很奇怪,她一进书房,看见他伏案忙碌的样子,心里便踏实了,刚才还想快快吃完,快快完回家的想法,烟消云散。
书房里也是一样的黑漆硬木,连坐在书案后的人,也是玄服玉冠的,让人觉得冷硬。回想上次在读书镇见他时,他还是一身月白锦服,怎么当了王爷变化这么大?
袁樟正在胡思乱想着,刘贺突然抬头看过来,看见她亭亭立在门口,顿了顿,神情有点恍惚,似是出乎意料,又似是魂方归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言语一声。”他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她正低头屈膝地行礼,刚一抬头,他已到了面前,抬手可及的距离,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刘贺想都没想就伸手拉住了她。
袁樟站稳后,立刻动了动胳膊,提醒他放开,可是他却好像没感觉到,直直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樟加大了力度挣了下,刘贺这才松了手,她脸上微微露出的厌烦表情,竟也有种妩媚的风情。
雨峰到了书房外,却没进来,伸头向里看着,想弄明白书房里的动向。
刘贺咳嗽了一声,回到书案后坐下,问:“袁姑娘,有发现吗?”
袁樟没他那种本事,咬了咬唇,心里还有些别扭,就没回答。
刘贺瞧着她的模样,“可怕地”笑了,袁樟受惊地瞥向一边,才发现雨峰站在身边了,心里定了定。
雨峰也受惊了,他第一次看见王爷笑成这样,以前再高兴的事,他的笑都是淡淡的,今天这笑..笑得“诡计多端”的。
刘贺终于收了笑:“昨天才让你住进钱家,今天就让你回来,如此匆忙,没有发现也不怪你。”
“王爷,您只是问我她是哪里的人是吗?”袁樟也恢复了。
“你看出来了?”刘贺意外。
“我不敢确定,但是我自己的看法是,她应该是江南人氏,具体说是临江州。”
“哦?你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了?”雨峰惊喜地问。
“没有,只是昨天我看见了她的绣活儿。平整、精细,劈丝十六股,在北方很少见,她绣光亮的部分就竖着走针,阴暗的部分就横着走针,绣出来晦明变化浑然天成,这种绣法我母亲以前在宫里见过一位临江州来的绣娘绣过,她说只有临江州的绣娘会这样绣,只是在临江并不是所有的姑娘都能学到这么高明的技艺,要么是出身大户人家,要么就是绣娘出身。”袁樟一口气说完。
雨峰惊叹不已,着实没想到钱夫人的底细就这样被袁樟摸清了,他本打算实在不行,让人将钱夫人劫出来扔进水里,她必定会自救,那时就能断定她会不会水了。
现在不用了,临江是水乡,邻水而居,泅水和吃饭一样自然。
刘贺右肘支在书案上,侧身凝视着袁樟没有说话,也没动,半晌他转向雨峰:“派人立刻去临江,查清钱夫人的底细,嗯..再派可靠的人回京查清陈公子是否去过临江,与钱夫人是否认识,去镇南将军府问问钱大人和夫人是何时去的,何时走的,有没有什么异常。”
雨峰领命下去。
袁樟也告辞要走,刘贺以目示意她坐下,稍安勿躁。
袁樟不能强行离开,只好依言坐下。
刘贺“嗯——”了一声,似在思索,顿了顿说:“上次我的话没说完..我的玉如意当时是给了你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把它给了你,后来是因为重重的误会才到了你姐姐手里..你想让我改变这个结果吗?”
袁樟急着要走,一个没留心,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到这件事情上了,怔了怔问:“改变什么结果?”
刘贺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有些不悦,耐着性子说:“接我玉如意的是你,要嫁给我的却是秦歆,这个结果。”
袁樟抬起头,错愕地瞪着他。她的表情让刘贺很伤面子,看来这丫头从来没往这儿想过。
“呃..王爷掌管大理寺,讲究的是还原案件真相,为受冤屈的人平冤昭雪,这民女懂,只是玉如意是民女自己交给相爷和大夫人的,没有冤屈,不必改变什么。”
刘贺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认为,一股无名火自胸膛升起,“那你母亲希望的,让你给我做侧妃的事呢?”
袁樟的神情渐渐变冷,这位煊王事务繁忙,为何会这么有闲心来陪她叙旧,而且全是她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起身,冷冷地说:“王爷交代的事儿,民女已经完成,想来也再无可以为王爷效力的地方,民女这就告辞了。”
刘贺没想到她瞬间变脸了,自己心中尚有火气,又不愿给她火上浇油,只好摆手准她离去。
袁樟松了一口气,匆忙逃离。
望着她慌不择路地逃之夭夭,他脸上的表情很怪异,他这是怎么了呢?改变结果?他能退了相府嫡女,改娶被逐出府门的庶女吗?连立她为侧妃都不可能,多少权臣嫡女都求之不得的地位,怎么也轮不上她啊。那他刚才怎么脱口就说出了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