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大事,刘贺竟轻易告诉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会这么简单吗?袁樟冷汗直流。
智通继续说:“舅舅已将暗道悉数告诉了他,此地舅舅不能再停留了,这就去各地云游。这银两是舅舅的积蓄,地和房子是舅舅出家前在沣州置办的,没人知道,舅舅将它留给你,你照顾好自己。”
袁樟拉住智通的衣袖眼泪簌簌而下,娘过世后,舅舅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如今舅舅也要离她而去,让她如何是好?
袁樟忍着泪帮舅舅和小沙弥打点了行装,目送他们从后山险要的小路下山去了,她终于哭倒在地,许久没有缓过劲来。
眼看着时辰不早,她才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寺门,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
路过杀死樵夫的地方,袁樟不禁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地上的血迹已被大雨冲刷干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草丛中搜索,见了她,挥着手让她快走。看来刘贺已经报了官,她忽又想到,如果刘贺想要杀舅舅灭口,那么樵夫的死就正好是机会,只要将她定为杀人嫌犯,那她的舅舅也会受牵连。
想到这儿她的脚步加快了,她能拖累舅舅,便也能拖累掌柜的和五哥,得尽早离开读书镇。
刚到山下,她便遇见了雨峰。
雨峰显然是等了许久了,一边向山路张望,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一看见她便飞奔过来,连声问:“爷说你稍后便到,可是我在这里活活等了两个时辰了,怎么样?遇见官差了?盘问你了?爷说你们遇到了刺客,吓坏了吧?你怎么不说话,你哭过了?你怎么又哭了?”
雨峰的关切,又将袁樟的眼泪引了出来,她伏在雨峰肩上,无声地落泪。
雨峰手足无措地轻拍着袁樟的背,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客栈门口,二人与一个急冲出来的后生撞做一团。后生稳住身形,一把拉住了袁樟问:“樟妹,你怎么才回来?爷爷说你去了顶天寺,现在还没回来,我急死了。本来我昨天就能回来的,可是雨太大了,便拖延了一天,要是知道你给人引路上山的事,再大的雨,我也回来。”
这人正是掌柜的孙子,赵伍。
“伍哥......”袁樟扬起脸感激地望着赵伍,赵伍伸手抚了下袁樟红肿的眼睛。
“妹妹!”秦歆的声音响起,袁樟这才注意到客栈的门口站着不少人,当中的是脸色不善的刘贺,他左边站着秦歆和月琴,右边站着一脸忧色的掌柜的和小二。
秦歆这一声厉喝引来了不少原本就在暗暗窥视的好奇镇民。
“秦大小姐,有何见教?”袁樟冷冷地问,却并不看他们。
秦歆忽然找到了以前在府中时的凛然气势,她冷笑着说:“你既已被你亲宗谱除名,再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原本已与我这做姐姐的无关,只是你我姐妹一场,我便劝劝你,你在这此地刚站稳了脚跟,可不要被人看了笑话,丢了脸面。”
袁樟慢慢转过头,却并不正视秦歆,她傲然抬着头回道:“被人看笑话?自己是笑话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笑话,内心坦荡的人,自然看什么都是坦荡的。”
秦歆没想到这个庶女竟这么牙尖嘴利,以前老闷不吭声的,她倒小看了她。
没讨到便宜,她扫向围观的人群:“这读书镇真是辜负了这斯文的名字,竟容许闺中女子当众与男子动手动脚。”
一名大嫂听了,憨笑着上前解释道:“这位小姐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里虽是小地方,却并不迂腐,何况赵伍和袁姑娘已然定了亲,便算不得伤风化的事。”
秦歆和月琴相视惊愕,刘贺面无表情地斜视了袁樟一眼便扭头进去了。
大嫂生得慈眉善目,话也算委婉,另一名少妇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倒是这位姑娘,领着丫头跟着男子到处跑,也配教训别人?”
秦歆一听气得满脸通红,月琴急了:“我家小姐与刘......刘公子也是订了亲的!”
那少妇冷笑一下说:“订了亲,还没过门,便如此长舌刻薄,想必将来也是个悍妇。”
秦歆浑身发抖,她堂堂相府千金,何曾想有朝一日会被一名乡野民妇戏弄羞辱,真是难以咽下这口气,可恨刘贺还在店里,必定在楼上听得分明,这叫她如何自处?
袁樟头疼欲裂,向那大嫂和少妇行了一礼说:“多谢娴嫂嫂和丽莺姐姐替小妹解释,今日小妹身体不适,明日定当..”
“妹妹既身子不爽利,便快快回去歇着吧,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整条街的姐妹都知道妹妹为人,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丽莺打断她的话,催她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附和着。
秦歆气得说不出话来,跺脚进去了。
傍晚,雨峰进了厨房,他没敢再麻烦袁樟为自己做饭,只让厨房给自己一行四人做些白粥小菜,便去了刘贺房间伺候。
刘贺仍旧坐在窗边看书,只是今天他看得格外慢,半晌才翻动一页,还有些心不在焉,过一会儿,便会抬头看看门口。
终于谨慎有礼的敲门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