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峰追下楼,楼下的客人已经没剩几个了,所以他一眼就发现了正在和掌柜说话的世子爷,怪不得世子爷饭也吃不下,原来惦记着上顶天寺的事,雨峰豁然开朗,这顶天寺的事,爷虽然没明说,但他也能感觉到此事事关重大,爷只带了他一人出来,他怎么能这么没眼色?
也不知道世子爷是怎么让耳背的掌柜一下听明白他的意思的,掌柜笑呵呵地招手唤来小二,对小二说了些什么,小二便向内院走去。
离得远,雨峰就听见了“袁樟”两个字,他急忙跑过去,刘贺睨了他一眼,没理他,但脸色明显不悦,他没来由的觉得后脊梁一凉,打了个寒颤。
没一会儿,袁樟果然来了,她一看见掌柜的身边站着的刘贺,原本微笑的脸冻住了,收起了笑,只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掌柜的。
掌柜的微笑着对袁樟说:“樟儿,这位客官从京城来,想找你舅舅,你给他引个路吧。今儿不行了,明儿一早你们再出发,啊?伍一回来我就让他撵你去。”
袁樟说:“掌柜爷爷,您忘了,前天我才去的舅舅那儿,现在还有一大堆活儿攒着没干呢,让别人去吧。”语气中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就像是在对自己的爷爷说话。
掌柜的听别人的话听不准,袁樟说话,声音不大,还带了点鼻音他却听得分明:“不碍事,你的活我让别人干,你放心去吧,一会儿我让厨房做些斋菜,你给你舅舅送上去,他上次不是说咱这儿做的菜好吃么?”
袁樟还想推辞,却看见雨峰在对她打手势,于是闭上了嘴。掌柜的见她同意了,便进了内院去吩咐厨房做斋菜的事。
刘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动了袁樟,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便缓和了脸色,对袁樟说了声“多谢”便转身走了。
袁樟看向雨峰,雨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悄声说:“我们爷有重要的事要上顶天寺,他这一路都很紧张这事儿,你给他带了路,便是有功,后面我跟他提你的事儿,他也不好推辞。”
“我的事?”袁樟怒视着雨峰。
雨峰忙道:“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无依无靠的,我走了也不放心。这事办成后,我会求世子爷带你回京,让他去跟相爷说,相爷就算有天大的脾气,也不会不管你,你毕竟是他的亲闺女嘛。”
袁樟气得浑身发抖,要早知道雨峰给她打手势是为了这个,她怎么也会拒绝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牙说:“雨峰大人,谢谢你的好意,可是你的计划要落空了,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相爷早已休了我娘,亲手将我们母女的名字从宗谱中划去,将我们从后门推了出去?”
“什么?宗谱除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雨峰大惊。
“前年腊月,你不在京里。”
“为什么?相爷怎么会这么狠心?腊月里,最冷的时候将你们撵出门?”雨峰如在梦里,“我以为夫人各相爷置气才将你带回娘家的。”
袁樟冷笑一声:“你认识我们母女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娘有和相爷置气的立场?”说完转身走了。
雨峰呆了一会儿,冲上楼来到秦歆门口,举手要敲门时,顿住了,此事是秦府的大事,秦歆是秦府嫡女千金,脾气可不同于妾室所生的袁樟,现在去问她,一定会给袁樟惹更大的麻烦,便忍了又忍,咽下了已到了喉咙眼儿的话。
雨峰姓左,他的父亲是名将军,英勇善战,但在一场大战中贻误了战机,按军法被处斩了。皇上听说左将军有名遗孤,便召他晋见,怜悯他自小没娘,又失去父亲,便下旨让他去陪伴年纪相仿的煊王世子刘贺,也算给了他一条活路。
刘贺小时候身边丫头小厮多如牛毛,他雨峰一个罪臣之后,又是皇上硬塞进来的,于是煊王府上下,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对他白眼相向,他几乎没有朋友。
刘贺的婶婶,谦王妃,是右相秦永清的姐姐,于是谦王妃来煊王府串门时便时常带着自个儿的孩子和侄子、侄女们,一大堆孩子中,只有当时的秦樟,现在叫袁樟的这个丫头愿意理睬他。
那时候他常常挨饿,袁樟每次来煊王府见着他便问:“吃饭了吗?”他总是可怜兮兮地摇摇头,袁樟便会从一个口袋中掏出从相府带出来的糕点什么的,偷偷塞给他。
后来雨峰因为好学,文武都过得去,刘贺便时常将他带在身边,有时候煊王逼着儿子去各家串门,雨峰便也得以跟随前往。他最喜欢去相府,因为,袁樟母女总是会偷偷给他做些吃的。
袁樟年纪虽然比他小,他却总觉得她像姐姐一样亲切,这些事儿刘贺曾经撞见过,却从未过问过。
现在袁樟母女突遭如此变故,他觉得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能帮袁樟了,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雨峰一夜未眠,喝了十几次水,把夜壶都尿满了,只好起来去上茅房。
路过世子爷房间时,他刻意放轻脚步,没想到世子爷屋里灯还亮着。他屏住气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可能世子爷还在看书吧,他憋不住了快步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