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那邪魅而强大魔尊呢?
为何……如今竟是这般虚弱不堪的窝在角落里,身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魔力?
“陌觞,她来了。”夜终离将若怡从身后拽出,温和却坚定的推到仇陌觞身边:“我先出去。”
若怡有几分惊慌的凝视着仇陌觞那对血红的眸子。
那曾经时时刻刻散发着猎人般危险的光的眸子此刻竟是黯淡无神。
他的伤……竟然还没好?
若怡用力的揉了揉双眼。
怎么会呢?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的修为,并不比星君若上多少,那般以命换命的相互重伤后,星君都已恢复如初,为何他的伤却不见丝毫的好转?
虽然他那般霸道、专横,但他毕竟是对自己好、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人啊!
若非她,他又怎么卷入这场纷争?若非卷入这场纷争,他又怎会被星君重伤?
可是,在他受伤的日子,因着他的关系而难得的受到善待的她,又何曾想念过他、担心过他一分?她满脑子都是星君的伤、花菱陌的背叛、仙公主一案背后的阴谋,却从未想过那个将她带离狐族、因她受伤、虽然霸道却对她百般呵护的他!
仇陌觞已经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若怡跪坐在他床前,小心翼翼的握着他的手。
她不明白他为何对她万般的好,她只知道,若非星君,或许,她或许会爱他、会留在魔界永远的陪着他。
家仇固然要报,而他……会是那个认真帮助她的人吧?虽说他是那些阻碍星君的人中的一个,但他这么做,毕竟是为了和大长老做交易,将自己带回魔界,护在身边……
“那小子……欺负你了?”不知何时,他的手已搭在若怡的腕上,皱着眉强压紊乱的气息开口询问。
若怡一慌,慌忙将手抽回,堪堪一笑:“哪会?夜少主对我……很照顾。”
仇陌觞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若怡被他那无声的笑羞得有几分难堪。
也罢……她身上的内伤,又如何瞒得过他的眼?
若怡只得强颜欢笑道:“我是罪臣之女,这是天帝的意思,夜少主违背不得。”
本以为可以让仇陌觞稍有释怀,却见他嘴角的嘲讽更深了:“天帝……天帝?呵,天帝算什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咳!”
见仇陌觞剧烈的咳嗽起来,若怡连忙上前替他抚着背:“真的怨不得夜少主,这不是他的错,我不怪他。”
仇陌觞终于缓过劲来,冷笑着,凝视着若怡的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听从那劳什子天帝!北冥霄是,穆凌云是,想不到就连我视为手足的夜终离也是!那天帝若是对也便罢了,偏生是错的!错的竟也服从!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天界?”
“别说了,你别说了!”若怡见仇陌觞双目赤红,隐隐有入魔之意,慌忙道:“那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没关系!你要快些好起来,才能保护我,对不对?”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百般呵护,但若怡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是纯粹的,是真实的,是不带任何目的,故而索性以自己为筹码:“求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谁来保护我?”一狠心,咬咬牙:“难不成你指望那凡事都顾虑重重的北冥星君吗?”
仇陌觞的目光微微一暗,抬手轻轻的抚着若怡的发:“我已经,把能保护你的东西交到你手里了。”
那保护若怡的东西便是若怡在魔界时狠命灌下的无数法术、武功、心法、秘史,以及他教给她的完成看起来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务所需要的毅力与恒心。
若怡的心猛地一颤。
虽然自夜终离将她带到这里,她便有了那不好的预感,可现在,那预感似乎变得格外真实。
仇陌觞撑起身子,浅浅的在若怡的额头烙下一吻。
——再见,圣女殿下。
他在心底这样说。
他的实体开始消散,五感开始麻木,模糊之中,仇陌觞隐隐的听见了若怡的哭喊。
然而,他更多的是沉浸在眼前的虚幻之中,沉浸在多年前的那个泥泞的雨夜。
那时,在青丘,不过几岁的五长老独女、未来的圣女殿下,撑了一把精巧的油纸伞,穿过厚重的雨帘快活的向他走来,清澈的眸子带着此生他遇到的最真诚的关怀。便是这样一个毫不设防的她,用九玄敛音铃吸尽了他身上残留的魔音余响,在无意间闯入他的心,成了他唯一的软肋,仅有的牵绊。
此后登上魔尊宝座的路途上,他踏着森森白骨,淌过血流成河,在所有人都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会为任何人流一滴血撒一滴泪的时候,他却清楚的明白,他的血随时可以为那一人流尽、他的命随时可以为那人而失去,而他,无怨无悔。
因为他的第二次生命,本就是她看似无心的一个善举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