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
兰陵。
衣着雍容华贵的尊贵妇人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女孩子死死地扯着衣袖,任她怎么哄,那孩子都不肯松手丝毫。
时间拖延的有些久了,她面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但语气却依旧极有耐心——若怡乖,娘亲很快便回来了,这般死死地拽着不松手,让人家看了多丢脸?若怡都是大孩子了呢!
小若怡依旧不肯松手,嘟着小嘴道——娘亲骗人!外面乱乱的,定是出什么事了!若怡才不让娘亲走!就不让!
五夫人的面上略略一窘,似是被自家女儿的话点破了一直想隐瞒的什么。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强装严厉,大声呵斥道——若怡!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粘着娘亲?
小若怡的小脸瞬时垮了下来。
见女儿沮丧,五夫人的语气又柔了下来——若怡要听话,乖乖在这儿等着,要听话,不许乱跑,知道了吗?
小若怡闷闷不乐的点点头。
五夫人说着便急急的离去,刚抬步却想起什么,神色不宁的拧紧了眉毛沉思了一会儿,折回去虚空取出一长串金铃,柔声道——若怡乖,数完这串金铃,娘亲便回来了。
才受了呵斥的小若怡闻此,面上又恢复了娇俏的笑容,美滋滋道——若怡一定会很快很快就数好,娘亲也要快点回来哦!
五夫人含笑点头而去,眉心却轻轻的拧了拧,回过头去竟一时间迈不开步子,似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她越走越远,身子亦是越来越淡,融入一片虚无的雾气之中。
小若怡惊得一身的冷汗,身子似悬空般的感觉更是让她心慌。
那虚无的雾气扩散开来,渐渐将一切包在其中。
忽的有凌厉箭影劈头射来!
五长老的声音自雾气中传来。
——带她走!
——不!爹,我不走!我要和爹娘在一起!
小若怡不顾一切的向那片雾气中央跑去,那雾气却包裹着五长老和天兵天将越来越远。
——带她走!
——带她走!
她的耳边只剩下同样的一句话。
爹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歇斯底里……
不想离开:无论甘苦,她只想和家人在一起!
——本尊还在,请前辈安心。
有人将小若怡自后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离了那片混乱。
那该死的令人心安的温柔的声音……
她只得在那人怀里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雾气包裹着爹爹越来越远、越来越多的武器划在爹爹身上,无论怎样挣扎,她都不能靠近爹爹丝毫!
一剑,直挺挺的冲着爹爹的眉心去了!
她的周围忽的银光大盛,刺得她睁不开眼,那剑和爹爹一起变得模糊,融入那白的刺眼的光,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年幼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源于生死的彻骨寒意。
——爹!
“爹!”
若怡一声惊叫,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又是那个梦……
那个该死的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梦!
自从她八岁那年天界仙公主在狐族遇刺、爹娘被关入天界北冥天机阵,整整六年,这梦就再没断过!
只是……刺杀?
可笑!
爹娘为什么要那么做?爹爹马上就要获得《天音乐正》的传承了,等他继承了古谱,就可登上族长之位——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为何要刺杀天界的公主?仙公主遇刺的时候爹爹在正殿主持仪式,娘亲在陪自己,时间都对不上,就算是想动手,又要如何动手?
更可笑的是,那些平日里受爹娘保护的族人竟然会信!
主殿、寝宫……那么多人都能为爹娘作证的,仙公主遇刺时他们分明和爹娘在一起的,可是他们偏偏说没见到爹娘——这究竟是心瞎还是眼瞎!
偌大的狐族,除了灵月祭祀银夫人,没人敢站出来!
越想越气,想着想着,她的眼眶竟有几分泛红。
——不,若怡,不要动怒,要冷静。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这样劝着自己。
于是她强迫自己微笑,微笑,微笑,终于缓过气来,虚脱的靠在枕头上。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
这里是北冥极寒宫,宫中住着的,正是掌管天界北冥天机阵、有北冥极华之称的北冥星君。
这已经是她第十七次闯阵失败了。说来也怪,那星君的脾气极好,她这般冒犯,他竟毫不在意,从不指责她半句,甚至会为她疗伤,待她恢复派人将她送回银夫人那里。
事实上……闯阵十七次,她始终未能见他一面。
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她是一向不知何为沮丧的。
她的嘴角忽的绽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又失败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