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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语问苍天(1 / 3)

一,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又是一年春好时,守身发愿,续作贞女的时候。她,夏玛利亚,千里独行,踉跄到上海。她,泪伤疮痍,跌跌撞撞,爬上烟波浩淼的佘山顶峰。她匍匐在“中华圣母”脚下,口吻那冰凉的岩石,长跪不起。真的,她无力站起软弱的血肉之躯,她无计举扬破碎的生命风帆。

海生明月荡涤世间五光十色的万物,浸染大千世界成梦幻般的银色天地。她,甚至在祈求上天趁早收走她簸荡的灵魂,好叫她飘然逝去如月中嫦娥。面对人生犬牙交错的岔路口,肉身软弱的她难以抉择。

“好端端的家,这就散了?妞儿,不是妈妈执意拖你后腿,故意刁难你,绊倒你。实在是你嫂的猝然离世,上有老下有小,里里外外,你哥独自张忙,他太难。回来吧,孩子们需要个妈妈,回归原本属于你的位子。顾小家方能顾大家。”

春风夜雨在耳旁呢咛,妈妈的话语在心底叩响,“妞儿,修道是条正路,你有坚强勇德,妈替你高兴。妈是咱靳岗教会收养的孤儿,本想做修女。四九年新政府成立,妈妈还俗,嫁给了你爹,生了你们姊妹仨。你大姐实诚笨拙,妈担心她结婚后扛不动繁重家庭主妇的担子,所以她早你进了无染原罪会,圆了妈妈的夙愿,做了修女。你二姐天生痴呆,混天黑地,不知冷暖,不知饥饱,不顶人用,需要人照顾,没嫁出去,在家吃闲饭。你爸年迈憨厚,我身有残障。妞儿,唯有你不缺筋少骨,而且心眼多点子稠,精明强干,是妈妈不舍的最爱啊。”

泪水洗刷着粉面容颜,她体谅妈妈。她情愿分担哥哥的十字架,服务家庭,孝敬父母,尽儿女膝下职责。可是,毕竟她已经修道十几年,现在要她回头,形同跌倒,她需要一双什么样钉痕的手才能搀扶得起来?她需要什么样果敢的毅德方能收缰勒马调转航向?

哥哥呀,曾经的青梅竹马,曾经的“哥哥岸上走,小妹妹坐船头”

-----嗨,曾经的曾经,太多书写不完的曾经,不堪回首的曾经,“剪不断,理还乱”。

想当初,“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叹如今,再次一锅搅勺子,一个厅堂里出出进进,砰砰当当;家人背后,哥哥面前,她多少次窒息,多少次血喷,多少次晕厥?三四十岁的哥哥跟七老八十的人一样沧桑白发,形容佝偻,寡言少语。家啊,坍塌了多半边的家!十字架啊,沉重的十字架!啊,加里瓦略山上,耶稣的十字架尚且有一个叫西满的替他背一背。可怜的哥哥,曾经多么相亲相爱的人儿呀!

二,

5岁那年春天,突然,院子里站个怯生生的男孩子。妈妈招呼她说:“快叫哥哥。”

原来由于计划生育政策,为了保住乌纱帽和“铁饭碗”,这哥哥的父母“丢车保帅”,舍弃他们的第二胎孩子,甘心让她们家收养。此后的生活中,多个粗黑壮实的男儿身,全家欢天喜地,连二姐傻兮兮都乖巧起来。她和哥哥一道上学,一个班听课,一同劳动,一起栖居;他们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甚至轮换穿一件衣服、一条裤子,直到13岁那年的一天。

那天,酷寒腊月,刮着刺骨的寒风,她和哥哥收拾完整春联对子摊,挨近大门口,听见院子里两个女人的哭声,看到一辆黑色小轿车泊在院中间。

“按理说,儿子是你们生的,该给你们。”妈妈的声音,“可是,这么多年我没有丁点思想准备,还要还你们儿子。起初,是你们咬牙跺脚说不再要了,永远给我们,我们才在大队、派出所说好话,谎称是三妞的**女婿娃,才上的户口,分的田地。他是这儿的人,是这个家不可少的主要部分。这里的一针一线,一片瓦一寸土都随姓他,都呼吸他的气息,你们咋能说要走就要走呢?可是,你们骨肉情深,真是铁心硬要叫走,我不阻拦。那样吧,等孩子回来,你们相认,毕竟你们条件好,能让他飞黄腾达,受好等教育,修好亮前程。咱让他自己挑,好不好?”

哥哥闻言,撒腿就跑。她则一个箭步堵住门口,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子:“我的哥,谁敢抢?”

都说女子的美貌能征服世界,女子的气魄能逼退世界。她不记得她是怎样降服哥哥的亲生父母的,她只记得人们发疯地寻找哥哥。一天,二天,三天头上,在教堂西院“圣母山”上的一个小穹窿里,她发现了曲卷成团的哥哥,僵硬昏迷的哥哥。

温酒灌,被子暖,火烤,哥哥睁开了眼。

哥哥聪明过人,自小弥撒礼仪上站在读经台上,能够高声诵读《圣经》,不掉字不错字。他对都市的父母说:“离开这穷乡僻壤的靳岗,你们造化我前途,固然好。但是,经上说:人活着不仅靠天降玛纳,还得靠义德。看,这里的爹娘多么需要人防老。看,你们国家工作人员高干不忧愁吃穿,我想,不怎么需要养老。和你们在一起时,我还记得,东躲西*藏,像地狱。一踏上南阳靳岗这片土地,这儿的空气,这儿的教堂,这儿的乡亲,这儿的父母姐妹,我顿生无限体恤、亲近、安慰和快活。我深深地感到我的根原来就在这儿,我深深地感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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