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蔽日，气候诡异，风雨疟疾无常。昨夜，一声冬季雷鸣，令人战兢。
吉红老师浓眉大眼，阔嘴高鼻，净面香腮，不饰粉黛，艳若桃李，是美女。吉红老师任教“田湾小学”，前天她随校长黄书生，孤男寡女，省城观摩教师优质课大赛。
弟兄姊妹中间，吉红学习出类拔萃，高中三年就大学。弟兄姊妹中间，吉红罪债最深。大学四年，她花费父母六万五。农民种小麦，犁地施肥，购买种子，喷洒农药，联合收割，一亩薄田遇上好年景，风调雨顺，一季收成的净利润就60元左右。扒土疙瘩修地球的爹一身病，娘半生残，倾尽全力才供起一个大学生。因为穷不得不弃舍，小弟高一着哩就收宝，拜师学艺；小妹初二辍学，上机挂线，编织地毯。
弟兄姊妹中间，吉红是最寒碜的。如今，小弟成家，雕玉技术工，月薪6000元。小妹出嫁，随夫开医疗门诊，吃喝无忧。师范毕业先在民办学校晃荡三、四年的吉红，赶上人事招聘，才转正，月工资1600元。
之前，26岁的她是剩女。恋了8年，好了8年的男朋友唱着《同桌的你》别去，丢下吉红在秋风中独自飘零。弟弟妹妹都已成家，吉红还能够再做扎根老处女吗？早晚是泼出去的水，随便找个人家吧。
于是乎，小丈夫18岁，初中没读完，一度游手好闲，勉强混在城管的队伍里。逢年过节，不但不见他分文，时不时还伸手向她讨要烟酒钱。身如浮萍，吉红贪图小丈夫县城有房，家有积蓄，公公有退休金。再就是父母之命，媒说之言，吉红哪里得来的退路？
教师招聘难比高考。拼罢知识，拼能力；拼罢能力，拼娘亲；拼罢娘亲，拼黄金。贴配婆家大笔钱财，致使婆子妈认为她吉红是标准的扫帚星，担心她的穷坑难填，总用防贼的眼光小量她。
成为正式教师，领发第一个月的工资，吉红就决定每个月存款一千二，其中七百给爹娘攒，五百还公婆钱，十年完成！剩下400元，她一家生活。
眼见女儿一天天健康成长，吉红是快乐的。眼见女儿一天天美丽，吉红是忧伤的。面对满是诱惑的花花世界，人高马大的吉红身心憔悴。美容化妆，小妹用一瓶300元的，弟媳擦一瓶200元的，她抹38元的“美白霜”。好看的服装，小妹穿3000元的，弟媳选1200元的，她逛三个周末才狠心咬牙，甩出三张大红票子，买反季节清仓大处理的，因为这次省城之行。
弟媳、小妹平时打退下来的时髦衣物，吉红收敛回家，改制改制，穿佩在身，别有神韵和丰采。好吃的，好看的，好享乐的，舞厅KTV，洋酒，洋车，洋房，更有男人们垂涎的目光，吉红一样都不敢过多贪求，过多奢望。一下子甩出三张大红票子，很让吉红虚荣、不安、忐忑，需要怎样省吃俭用才能弥补亏空啊。
三口之家，不，科学地讲，应该是二个半口之家，每月400元的开支，够呛。吉红也曾无数次梦想400呀400，为什么上苍不在400后再加“O”？“O”，“O”“O”的泡影总归泡影。地域未改，时空不变，生活就得精打细算。收入羞涩，出手大方，面上光彩，背地里受苦受罪可就平方。
吉红的个人生活轨迹，吉红的社会大学功课大抵如是：6：00起床，对镜30分钟；6:30穿戴女儿小红红，6:40生火做饭，6:50喂女儿，抽空自己温饱，7:10蹬车送女儿去幼儿园，7:30赶学校早读，11:10飞车接女儿，11:30生火做饭，吃饭、午休或洗衣服；13:10送女儿，13:40返校辅导，17:30接女，18:00生火做饭，18:40给女儿洗澡、自己洗澡，20:00准时哄诱女儿入睡，随后听一会儿的ＭＰ４，读一段文学作品，写一笺心得日记。再最后，就是呆呆地凝望明净的天花板，遐想，入梦。星期五晚上返回县城住宿，星期六、星期日回娘家做农活，或随老迈的父亲上山采挖何首乌。星期日晚上，学校周前会，她必须准时，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因为学校例会每缺一次扣除绩效成绩２分，罚款１０元，她只能禁得起奖，禁不起罚。
小男人没尾巴流星，家像客店，吉红不是他的站。工作日，吉红住校，红红给她慰藉，教学让她存活。自古红颜多磨难。全校最差最烂最难管理的班，邪了门似的总得吉红接。吉红是女人，不是凶神，不似恶煞，不是铁匠，不似母夜叉。如今的学生顽劣厌学，捣乱成性，不惊她，不怕她，欺负她，捉弄她，惹她哭，惹她怒，惹她脾气发。
“能给土匪作邦，不和学生隔墙。”的古话，重新在打工潮滚滚空壳家庭累累的农村印证。吉红班上的问题少年总比别的班多十几个。教与学怎么不会矛盾对立？上头一味求政绩，大肆抽考评比，跟经济利益挂钩。老师就逼迫学生，油榨学生，就掺沙对假，惑骇学生，怂恿学生，教导学生抄袭骗取高分数。吉红胆小怕事，老是吃亏，各方面量化的成绩都上不去，所以她份额上的绩效工资就是烤熟的鸭子会飞，就是到嘴边的肥肉会被能耐大的“八国联军”瓜分。
钱是社会的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