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绯回了府,早有人报给府里面下午的射御大赛的事。
晚饭时,唐原骥心情颇好地喝了几杯,王氏极有眼色地吩咐多添两个菜,唐简墨跟着也喝了些酒。
唐月昭在一旁温婉地笑道:“妹妹出息,父亲便该这么高兴,但父亲身体要紧,倘若喝多了怎么是好?”
女子言笑晏晏,眼中关切,十分贴心。
但唐原骥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这些败兴话,酒意上来,有些飘飘然道:“我们侯府的嫡小姐终于也有这么一天,爷高兴!”
“父亲高兴,女儿便高兴了!”简绯一张小嘴像抹了蜜,毫不吝惜地说着讨喜话儿,“父亲还年轻着呢,哪里会禁不住几杯小酒!”
唐原骥的确很年轻,十五岁同简绯的生母结亲,十六岁便有了唐简墨,如今唐简墨十八,他也不过三十四五岁。
“侯爷身子挡得住这酒,但明日早朝可怎么处?侯爷还是莫喝多了。”白可珠忽然幽幽开口。
自从赵氏被赶出去,白可珠便再没叫过姨夫,开口总是侯爷,想是有些羞耻的。
唐简墨冷笑一声,道:“平日里都见不得我们好,如今妹子好容易风光一次,巴不得一个个赶着把这点欢喜气消磨光了!当真好心肠!”
简绯听着这话有些重了,便出来打圆场。
笑闹了一会子,斜眼瞥着白可珠,见她依旧是一身青白色的极淡的襦裙,眼中望着唐简墨有一瞬间的哀怨,但是迅速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样子,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喝汤。
简绯心中很不舒服,若是白可珠狰狞起来她反倒没这么害怕,但是当一只野兽懂得收起獠牙,你便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出手。
“不就是射御大赛么,一个初赛,就让父亲高兴成这样子!哼!父亲偏心!”唐月芙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蛮横任性的少女站起身,目光在简绯身上转了一转,跑开了。
“这孩子越来越冲了……”陈姨娘皱着眉头道。
简绯垂眼,明白唐月芙的意思,当下向唐原骥一礼:“父亲,我去叫她回来。”
“去吧去吧……”唐原骥早已半醉,觉得这些孩子们十分有趣,因笑道,“姐妹两个可别打起来!”
简绯撒娇似的皱皱鼻子,也跑了出去。
“她去做什么?会不会要设计三妹妹?”白可珠微微倾身,悄悄地爬在唐月昭耳边问道。
后者缓缓地轻笑道:“她愿意设计便设计去,我还乐得抓她的把柄!”
两个衣着雅致的少女凑在一起笑语,谁都想不到说的竟是这般歹毒之言。
白可珠应了一声,直起身,偏头看着唐月昭完美微笑着的侧脸,心中冷笑几声——这便是女子啊……拼了姐妹情谊,也要独占鳌头,当真好算计。
却说简绯不疾不徐地跑出福景园,拐过了花园子,便见唐月芙站在一丛枯草前发呆。
唐月芙仍穿着鹅黄的襦裙,没带一个丫头,孤孤单单立在那里。身子好似更单薄了些。夜风吹过来,衣袂翩跹间竟显得十分萧索。
简绯忽然就抖了抖,解下自己的披帛给唐月芙围上,嘴角有些僵硬地勾起来笑道:“你想什么这么出神?”见唐月芙要解下来,又按住她的手道:“我也算是习武之人,不怕冷的。”
唐月芙痴痴地望着简绯,忽然笑道:“姐姐总是这般……白日里姐姐受了气,我却一点都帮不上,叫姐姐舍了命一般地去赛什么马,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我……”说着便要流下泪来。
简绯忙抽出帕子给唐月芙拭泪,心中也有些辛酸。今日赛马一方面是为了争一口气,可同时竟也凶险十分,众人鲜有能想到担心的,眼前这姑娘却想到了。
当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
“妹妹怎么又哭了……若是见一次我便哭一次,那还得了?”简绯心中感念,面上还是笑道,“大姐姐的心是怎么样我们都不过是猜的,快别老放在心里了。”
唐月芙果真收了泪,苦笑道:“姐姐不叫我哭我便不哭了。只是除了姐姐,我便没一个能对着哭的人了……姨娘虽是我和大姐姐的亲妈,但是她待我怎样你也瞧见了。不管不问的。就比方说今日,若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怎会允许我在父亲面前这般不守规矩!”
简绯愣了一愣,没想到唐月芙竟对陈姨娘也起了疑心,而且说的有理有据,竟是挑不出不是来。
心中思忖,道:“妹妹别再东想西想的了,有些事情自己有个数便罢,何苦费心劳神?何况姨娘的心思只怕你是想偏了,人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唐月芙此时早已平静下来,对着简绯粲然一笑,道:“姐姐的话,我都明白了。多谢姐姐了。如今大姐姐同白可珠似乎是有了什么约定,就连我也不知她们要做什么……姐姐小心便是。我这就跟你回去罢。”
少女美丽的脸在月色下越发艳色逼人,眼眸沉沉,竟是一片冷静。焦躁的气息一夕退去,泪水弥散后,留下冷硬了的坚强。
简绯长叹,伸手抚了抚唐月芙的脸,心中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