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些饿了,唐天云,就找了一处酒楼,在临街的位子坐下,要了两壶酒,几个小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心里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微微有些醉意之时,耳边传来一阵歌声,正是昨夜张晓云唱给他听的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斯人已逝,而歌声犹闻,这让人情何以堪。唐天云循声望去,见街对面不远处,有座望春楼,看那名字,便知是烟花柳巷之地,歌声正是从那楼中传出。唐天云站起身来,掏了一锭银子,约莫二两,放在桌上,摇摇晃晃的步出酒肆,向那望春楼而去。到了楼前,那歌恰恰唱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几个字。
唐天云,将身轻轻一纵,便落在了楼上,他看见了张晓云。
晓云,你怎么在这里?唐天云心情一阵激荡,既惊又喜,你,你原来没有死?旁边有人上前拦他,却拦不住,推也推不动。唐天云抓住张晓云的手,说,我正要为你报仇呢,这下好了。张晓云却死命挣脱,说,这位公子,请你自重,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晓云。唐天云一愣,说,晓云,你是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吗?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晓云,都是我不好,要不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说着又握住了张晓云的手,张晓云再次奋力挣脱,扭身躲到坐中一个富商身后,颤声说,我不是晓云,你、你、你认错人了,你要再这么纠缠我,我就报官了。那富商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臭小子,左右给我打出去。旁边几个下人答应了一声,一起来拿唐天云,却听呯呯数声,全都摔了一个大跟头,场中竟无人看出,唐天云是何时出的手。那富商见此景象,心里也有些害怕,说,这,这位公子,你确实认错人了,这位姑娘不叫晓云,她叫秦月儿,是这望春楼的头牌。唐天云冷哼一声,说,胡说八道,她可是杭州知府张伯坤的女儿,小心,官府的人把你捉了去砍头。那富商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说,你说什么?他是刚被大火烧死的张知府的女儿?唐天云说,难道有错?那富商嗤的一笑,说,你疯了吧,张伯坤根本就没有女儿。这事杭州人都知道。你不信到大街上去打听打听。富商身边的人也一起附和,说,是呀是呀,我们都可以作证。看他们说的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唐天云不由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坠入梦中。他们说她不是张晓云可以理解,可他们怎么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张晓云这个人?唐天云心中一动,身子又一个起落,跳出望春楼,片刻功夫,他又跃了回来,手中倒提着一个人,他将那人放在地上,厉声喝问,说,上次调戏张伯坤张大人女儿的人是不是你!他没有直接问张伯坤是不是有女儿,而是耍了一个滑头,如果张伯坤真的有女儿,那人的回答肯定是是或者不是,可是如果张伯坤没有女儿,那人想不获罪就必然要指出这一点。
那人被吓得裤子都湿了,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你就是借我个胆,我也不敢打张大人女儿的主意啊,哦,不对,张大人没有女儿,你可别瞎冤枉我。这人是唐天云随机在路上抓来的行人,不可能和别人合起伙来骗他,看来富商说的话不假,便向这人一拱手,说了声得罪,掏出一枚大钱给了他。那人莫名其妙的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楼上,又莫名其妙的得了一枚大钱,心里虽然有很多疑问,却不敢问,只好再莫名其妙的离开。宋代的货币主要以铜钱为主,金银使用不多。基本单位是文,一文钱大概相当于今天人民币三角钱到四角钱左右,一贯钱是一千文钱。一千文铜钱相当于三四百块钱,如果某人要带上相当于千把块的铜钱,那岂不是压死人?于是就出现了大钱当十、大钱当百等大面额货币。唐天云给的这枚大钱,起码也是当百的,价值三四十块吧。
唐天云又看了一眼那个张晓云,恩,现在应该是秦月儿,见她兀自一脸慌张,心里也是无限疑问,却找不到人可以解答。唐天云冲那富商也抱抱拳,说了声得罪,转身下楼而去。只是他没有看到,他走后,秦月儿脸上竟滚落一滴泪珠。
难道这个世间就真的不存在张晓云这个人吗?难道自己和她发生的那一夜真的就是个梦境?唐天云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复杂的程度超出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他将整个事情从头梳理了一遍,他和她的相遇,是在西湖边上,还有钱塘帮,对了,他想起钱塘帮夜袭张府的那天晚上,他明明听见钱塘帮的人的嘴里提到过张伯坤的女儿,当时还准备对她不轨。这事千真万确,怎么假的了?可是自己方才又问过好几个路人,都说张伯坤没有女儿。怎么可能这样?唐天云满脑子的疑问,最后决定去钱塘帮,找陈霸南问个清楚。
钱塘帮很容易找,就在杭州城北武林坊,那里聚居着大量手工业者。他们都是给官营作坊做事,相当于今天国有企业的工人。唐天云站在钱塘帮总舵大院内,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唐天云问过左右邻居街坊,都说,他们是昨天搬走的,至于搬去何处,却没人知道。唐天云心说,这陈霸南不会故意躲着我吧?他一个人能躲得过去,他偌大的一个钱塘帮能躲得过去?钱塘帮大大小小三十余个堂口,我看他怎么躲!
钱塘帮竟真的就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