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绣只是不理,拿眼看着杜曼凝。
“姐姐就饶了她们吧,她们小小年纪离了父母亲长的庇佑,进府当差已是不易,若因我的缘故再受了罚,岂不是我的罪过?再者说,我一来就闹的六姐屋里不安宁,以后叫我怎么好意思再登六姐的门?”杜曼凝知道这是在等自己表态了,便想了想缓缓开了口。
“瞧七姑娘说的。”香绣这才微微一笑,又对两个小丫头说,“还不快谢谢七姑娘恩典。”
“多谢七姑娘恩典。”两个丫头望着杜曼凝均感激涕零。
杜曼凝冲二人微笑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从二人身边走过,跟着香绣进了堂屋。
没看到方才那个机灵些的小丫头望着她感激的眼神。
一进门,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杜曼凝一阵晕眩,片刻之后适应。
杜曼玲的屋子是坐北朝南三间打通的堂屋,采光很好,此刻从屋顶的承尘到脚下的水墨石地砖,都沐浴在阳光里。
杜曼凝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室内的布置,装饰摆件无一不美,同主人一样处处透着精致。
正前方的墙上挂了一张巨幅海棠春睡图,布局大气开阔,手法细腻逼真,如云的海棠中贵妃媚态尽显,脸上酡红如真的一般。
细看之下竟是绣作!
下面一张黄花梨雕花案几,上面放了紫金文王鼎,里面香烟冉冉,香气就由此发出,两边各一盏黄铜底座美人灯。
中间放了张铺着殷红撒花桌布的八仙桌,上面放着一套白瓷金边梅花茶具,周围一圈黄花梨圆凳。
竟是整套黄花梨家具!
杜曼凝曾听珠儿偶然提起过,黄花梨质地坚硬,纹理美观,是很好的家具材料,但产自遥远的琼州,且数量极为稀少,所以黄花梨在长安城的价格十分高昂。太太陪嫁里有一套黄花梨家具,是舅老爷寻苏州最有名的工匠做的,太太不爱铺张,便给了三小姐。
没想到六姐平日用度竟和三姐一样——
看来府里传言六姐很受父亲宠爱,所言非虚。
左边屋子用一架黄花梨博古架隔开,博古架上放着古董瓷器,都颇有些年头,杜曼凝并不认识几个,只觉得那些青铜器一个个阴森森毫无美感,放在这秀雅的闺阁之中,有些违和。
透过博古架可看到左边屋内放着一张大书桌,贵妃榻,琴架,案几以及其上的针线簸箩绣绷子等物,看样子像是书房兼绣房,应是六姐日常居坐宴息的地方。
右边是一架镶金边昭君出塞屏风,也是绣作。
屏风后面人影晃动,里面应该是六姐的卧房。
“七姑娘您先坐着,稍等片刻,我们姑娘才从老太君屋里回来,现在正更衣呢。”香绣将杜曼凝引到书房内内一张铺着银红撒花椅袱的黄花梨太师椅上坐定,自己恭敬的陪站在一边,有些歉意的说。
明明回来一刻钟了,现在却还在更衣,骗谁呢!
白露眉头皱了皱,想到府里关于自家姑娘和六小姐不和的传言,有些担忧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杜曼凝表面上一脸恍然未觉,心中却微微叹息,看这架势自己以前是将这六姐得罪了个透呀。
接着就有一个长脸黄衫少女端着茶盅和点心瓜果进来,在杜曼凝旁的小几上摆开,手脚十分利索,只是看着杜曼凝的眼里满是警惕。
杜曼凝不动声色的转动着手中瓷质细腻无暇彩绘精致传神的小茶盅,心中叫苦。
肯定是因为方才的事儿。
看来只能使用“装傻充愣”**了。
杜曼凝抬起头冲香绣懵懂的笑了笑,音量不大不小的说,“无事,我等等便好。当姑娘就是麻烦,每次出门都得钗环步摇耳环项圈珞璎禁步的一个个套上,搞得整个人跟首饰架子似的,我也十分不喜欢,一回了屋必得换了家常衣衫才能舒一口气。”
“确实是这个理儿。”香绣十分诧异的看了杜曼凝一眼,似乎没想到杜曼凝会这么说。随即恢复常态,笑容不减,意有所指的说,“看来姑娘和我们姑娘一样,都受不了条条框框的束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我们身为女子呢,天生的事儿谁也决定不了。”
杜曼凝心头一动,试探来了!
“是呢,所以我才讨厌呢。真不明白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又为何只束缚着女子?《女则》《女诫》的作者真是闲的没事了,非写出那么一摊规矩来,不仅害得世世代代的女子,还害了多少女子的手!”杜曼凝装作没有听出香绣的言下之意,举起自己近日抄书抄的有些红肿的手,嘟着嘴大声抱怨着,“你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一派无脑天真模样。
“姑娘,你不是说想找六小姐讨绣样子吗?”白露一开始还很庆幸自家姑娘受了冷遇后没有发飙,结果就听到姑娘话说着说着飙沟里去了,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姑娘的禁足就别想解了!她们这一屋子奴才也得跟着遭殃!于是赶紧不顾尊卑的打断了她“大逆不道”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