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含霜殿中一片凄风惨雨。
费尽心力生下孩子后,知言微只觉浑身酸痛,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余岁般,疲惫得很。她斜靠在床榻之上,不得不借着朱华的手困难地吞咽着太医院熬制的温补药汁,眸光扫过随侍在侧的一年老宫奴,神色黯然。
那宫奴怀抱一金丝暗绣的襁褓,紧张而温柔地低声逗哄着初生的婴孩,然与旁人不同,那孩子不哭不闹,只随着宫奴的动作摆动着那单边颅骨深陷的奇异脑袋。
正巧此时那婴孩将正脸转到知言微视线里,瞧见那因颅骨凹陷而扭曲的丑陋右眼,她瑟缩地朝后一退,不敢相信这样恐怖的东西竟是她亲生。
畸形,残缺,这样的孩子即便是皇子,也不得承大统。更何况世间人都认为,会生下这等婴孩的人必是德行有失,才会有此一报。
知言微心头大乱,忙扭头朝那自从得知孩童残损后再无言语的帝王看去,不想那人端坐如常,神情冷漠地正将她细细审视着。
预产期已过十余日,今晨知言微阵痛难忍,终是临盆。
语君然得了消息即刻赶到含霜殿,毕竟她将诞下他的长子,他对此极为关心,哪成想最后会收到这样的惊喜。
说好要将一代盛世交与她的孩儿手中,可他却设伏杀死了那未成形的婴孩,如今想与别人生育孩子,竟是受上天惩戒,果然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算是对自己背信弃义的惩罚吗?
心中正自嘲万分,无意接收到知言微惊惶注目,语君然神情一凛。
虽则诞下畸形儿确实可怖,但知言微似乎恐惧的不止如此,那小心翼翼查探自己心思的举动,看上去总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语君然正待细看究竟,知言微慌张地低下头,语君然眉峰紧蹙,满腹疑虑。
恰此时,尚无棱引了英昭入殿,语君然快步上前,免了那君臣相见的虚礼,挥手让那宫奴将孩子上前来。
“急招神执前来所为何事,想来一路上无棱已然相告,还请神执看看这孩子,可还有救助的办法。”
英昭解了襁褓,细看之下,才知这婴童不仅颅骨发育得可怖异常,肢体更是不全,仅有四个小小的肉桩勉强可称为手脚,浑身肤色略显灰败,更衬得其面目恐怖渗人。
“此子发育不全,乃胎中自带之疾,昭无能为力。”
知言微本是满心冀望着这新任神执能救助孩子,为自己洗刷无德污名,可屏息侧耳,却听得英昭斩钉截铁做出这样的判断,惊怒之下只觉天旋地转再难强撑,秀眸紧闭晕了过去。
朱华连声低唤,也叫不醒不想面对这残忍事实的知言微。
“既然如此,那又何苦来这王室,不如趁早解脱,另行投生。”
语君然回头看了一眼这殿内忙乱,面无表情从英昭手中将那孩童接过,再不多看一眼,狠狠扬手,扔掷在地。
濒死之际,那不会啼哭的孩童终于拼尽全力发出一声悲鸣,却难以抗拒死亡的降临,降生后未及一日,便又入了轮回。
平日在这宫中游走,虽是常听人道宫中生活不易,险恶非常,却从来没能直面宫中秘闻。如今亲见当朝帝王亲手摔死自己的孩子,一殿宫婢皆吓白了脸,自然知道今日难得幸理。
“无棱,且辛苦你了。”
果然,就见语君然阴测测一抬眼,扫得众奴婢皆胆寒,他却悠悠然一伸手,将众人性命交与尚无棱料理。
尚无棱得令,拔剑就朝惊惧胆颤的众宫奴袭去。
虽是自知难逃一死,然受求生意志的激励,众人竞相奔逃,可含霜殿外早由今非昨率人团团围住,便是插翅也难逃。
一时之间,但闻悲鸣如鹤,尖利悠长。
朱华怀抱知言微,面对尚无棱的步步紧逼,一步步退至角落,眼见得已是求生无望。
“陛下!会诞下如此孩童,并非贵妃失德所致,全是奴婢动了心机,在贵妃吃食中下了毒!若要责罚,将奴婢千刀万剐都可,还请宽恕贵妃,给娘娘一条活路!”
朱华忽然跪倒在地,重重地一叩首,将自己所行之事朗声道来。
尚无棱一愣,回首见语君然面色不豫地瞪视着这该死的奴婢,心中微凛,退至一旁。
“朱华,你本知家奴仆,对知家小姐尽忠本是你本分,这话说无凭无据,太过牵强,保不住她性命不说,你仍是难逃一死。”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哦?那你且说说,你为何对自己主子下毒?”语君然眼帘微合,神思莫测地笑道,“若是所言非真,罪为欺君,可是要株连九族,你想清楚了再答。”
“就算坦白相告,陛下也不会放过我家人的吧?毒害皇嗣,本就是罪不可赦。”朱华惨然一笑,“可我实在不能容忍贵妃对皇后下毒一事,所以才冒险行事。”
“下毒?什么毒?三生入梦遥吗?”
“正是此毒。若非贵妃心狠手辣,皇后怎会红颜早逝!”朱华恨恨一语刚出,却见语君然兴趣缺缺起了身,她忙跪爬着朝前挪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