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雷洪魁尖着嗓子大叫:“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叫人来抓你。”雷洪魁又要往上扑,被人拉住了,雷洪魁跺着脚地大骂:“小兔崽子,你有种别跑,我今天非砸死你!”他又去弯腰捡那个大秤砣,小严吓得一溜烟跑了。
小严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平时出来管理市场还是两个人一块,由于一直没有人敢惹他,今天他一个人跑出来了。就他那瘦猴一样的身子,雷洪魁一巴掌下去能把他给拍扁了。就这阵势,明白人一看也知道雷洪魁不是真的要打他,这一帮上海小青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的,当地的一些干部也要让他们三分。老百姓哪里惹得起,吓跑就算了。
雷洪魁把小严给吓跑了,依然站在那里骂:“这个小王八蛋,气死我了,我的几杆秤都让他给掰断了,这一杆大称他上一次没有掰动,还是拿到下面的石碑上砸断的,我昨天才接好,他又给我掰断了,日娘的,还给我扔到粪坑里了,下次再见到他,你非打死他不可。”旁边有人劝道:“好了,老雷,别生气了,这几个上海人可不能打,要是把你抓进去了,在那黑屋子里还不把你给打死呀!”又一个人说:“就这也不保险,说不定马会儿就要来抓你,你还是先躲躲吧。”雷洪魁把头一昂说:“我不躲,王八蛋,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下次见了我掐死他。”这时一个女行务夹着秤杆,嘴里还吸着烟,走过来对雷洪魁说:“老雷呀,还是你行,最坏的就是这个小子,一见到他俺就想咬他两口,这小子这么横,原来他也怕死,你看他比兔子跑得还快,这一回你算是给咱出了一口恶气。”这个女人也是个老行务了,好像母亲每次买粮食都是找她称,还给母亲有说有笑的,她的手指头都是黄黄的,那烟瘾还真不小。
这边的人乱哄哄的聚了一大堆,东一句西一句的,又说又笑又骂,那个二队的队长杨志海挤了进来,问明了情况以后,就对雷洪魁说:“你老雷就是瞎胡闹,要是把你抓起来了咋办,让你儿子天天给你送饭呀,别在这儿待着了,快回去吧,他们要是真来了,见不着人也就算了。”他把雷洪魁往大堤下面推,让几个人跟他一块回去。回头见母亲在一旁站着,他又很亲切地跟母亲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到中午了,人也都散了,我和建红也跟着大人回来了,也没有见那个小严带人来抓雷洪魁。
天气越来越暖了,我的手上和脚上的冻疮也好了,只是正月十五放起花时,被火药烧到的地方整整脱了一层皮,留下了一块红红的疤。我的双耳被冻死的一层皮变成了厚厚的一层痂,还在耳朵上叮着没有脱落,从我记事时起,我的双耳就像螃蟹一样,每个冬天都要脱一层壳,现在这一层壳还在上面叮着,只有到天很热了才能完全脱落。
水沟边的柳树早已吐出来新绿,水里的鱼也活跃起来,北门坡的李家兄弟也常在寨沟里玩老鹰。那老鹰真是神奇,李家兄弟叉开双腿站在双排伐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竹竿,在水里啪啦啪啦地拍打出阵阵水花,竹竿拍到那里,老鹰也跟着游到那里,一个猛子下去就能捉到几条鱼。那老鹰的脖子被草绳扎着,老鹰吞下去的鱼全在脖子里下不去,那人用竹竿一挑,老鹰便被挑到船上,他抓住老鹰的脖子向船舱里一剂,吞下去的鱼全吐了出来。有时一只老鹰抓到了很大的鱼,别的老鹰立刻会过去帮忙,它们会合力把那条大鱼抬到船舱里,这些东西真是可爱。有人说它们很金贵,一个老鹰能换两间大瓦房,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去年发水之后,这寨沟里的鱼就特别多,好像老也逮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