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松见我们来了,也是为显露一下气派,就催着父亲快点放烟花,彭大富说:“刚吃完饭,等你奶收拾完了再放。”大松又去催他二叔,他二叔也说再等一会儿。这时那位老太太说话了:“快放吧,放完了不就没有想头了吗。”母亲发话了,两兄弟忙把吃饭的八仙桌抬到院子里,在八仙桌上放烟花,可见东西不少。我们也很兴奋地围在桌边。等了一会儿,大松的二叔从屋子里抱出来一个纸箱子,那纸箱子里插着大小粗细各不相同烟花,真的不少。那位彭大富并没有动,都是大松和他的二叔在那里忙活,大松的二弟二松才四五岁,也在边上瞎忙,他还争吵着要先放这个再放那个。最后他二叔的大脑门一闪,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起花说:“好了,先放这个。”
那把小起花很精巧,脑袋还没有手指头粗,尾巴是竹条做的,都是一样长,尾巴还用红颜料染过。那把小起花的脑袋被一层塑料纸包得紧紧的,齐刷刷的。大松的二叔用手撕开塑料纸,那把小起花就散开了。他抽出一个用手捏住起花的脑袋,另只手用香烟一杵,那小东西哧地一声飞上了天,然后啪地一声炸开了花。那大松二松也抢着放,别看他们年龄小,胆子却很大,用小手捏着小起花的脑袋,让他们的二叔给它点着,彭大贵就用香烟点那捻子,他们毕竟是小孩,捻子一着,他们还是有些害怕,手一松,那小东西就斜着飞了出去,飞得还没有树梢高就啪地一声炸开了。这时我发现彭大贵手里夹的香烟是过滤嘴的,这东西我在商店里也没有见过,好像只有很大的官才能吸这种东西,他并没有当官,可见是吸他大哥的。
他们在这边正放得开心,连彭大贵的女人也来凑热闹,这个女人很娇小,只到男人的肩膀,城里的人,衣服自然很好看,头发好像还有一些卷,她一脸的兴奋,像小孩子一样抱着男人的肩膀撒娇,有时也拿出一根长长的照明弹在院子里放。我们称这种东西为魔术弹,因为它像玩魔术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喷火球。我提着灯笼不敢靠近这个女人,在我的印象里,这样的女人不正经,烟花都是小孩玩的,很少有大人玩,何况还是个女人。更不像话的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敢抱着男人撒娇,更不正经了,只有电影里的女特务女坏蛋才干这样的事。我不敢往前靠不等于别人也不敢,刚强他们几个一见她手里的烟花放完了,就挤上去要那很好看的纸筒子。还有放在桌子上燃放的万花筒,大大小小的很多样,那边的火药刚一喷完,这边就有小孩上去抢那空壳,那位彭大贵在一旁大喊:“小心烧手!”可小孩子们管不了那么多,手慢了就是别人的了。那一箱子烟花虽然很多,不过也没有放多长时间,等那个箱子见底的时候,院子里也挤满了小孩,而且还有人继续往这边涌。那位彭大贵大手一挥说:“放完了,都回家吧。”于是我们也提着灯笼渐渐地散开了。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二哥三哥正站在院子里放大哥拿回来的起花。我赶紧上去要,三哥举着剩余的两个不给我,我就提着他的属相骂:“小龙娃,死龙娃……”他是属蛇的,我们这里把属蛇的称为小龙,我也只能这样骂。他就随手给了我一个,结果这个还断了半截尾巴,由于害怕三哥打我,也不敢再争夺。等他放完了,我也找来洋火去放,胆子太小,不敢用手去捏那装火药的大脑袋,就用手捏住起花的尾巴,结果火药正好喷到我的手上,疼得我大叫一声将那还在喷火的东西扔出老远。手背被火药烧黑了一片,钻心地疼。母亲骂着从房子里出来:“小鬼娃子,一点也不安稳,又叫啥。”我吓得也不敢哭了,可眼泪还是流了一脸,母亲看了我一眼,又骂了我一句再不理我了。三哥小声地怪我:“真笨,哪能那样放,活该。”被火烧的感觉真的很疼,我实在忍不住,又小声地哭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理我,只好自己弄了一些水,轻轻地洗了一下,钻到自己的狗窝里去了。
疼了半夜的手背没有战胜我的困意,终于还是睡着了。万幸的是这一夜我没有尿床。天亮的时候,手不再那么疼了,不过被火药烧到的地方起了一个大水泡,四周都是黑的。我的手一个冬天都是肿的,现在又被烧了一下,抓东西就更不方便了。好在天气渐渐转暖了,我手上的冻疮也慢慢好起了。我的双耳已经被冻死了一层皮,结了一层厚痂,太阳一晒又疼又痒。
春暖花开,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这几天队里正在安排人去脱土坯,队长说了,四队的场屋早就盖好了,就咱们五队的场屋还没有盖,牲口也没有地方拴,农具也没有地方放。这说不错,我爷爷是看牲口的,去年发水时,几个队的牲口都药材公司的后院里,水退了之后,各队的牲口又都牵了回去。我们五队的牲口就拴在爷爷的院子里,因为场屋没有盖好,只好爷爷暂时养着。不过这脱土坯也是个力气活,没有力气不行。可是青壮劳力都挖茨河去了,还真找不出几个人,张景富和张景斌商量着把妇女组织起来干活,就来找母亲商量,母亲说:“只要给工分,有啥不行的。”于是大人们就准备着下地干活,而我们这一群小孩子还是没有事儿做,整天在巷子里瞎跑。
这一天母亲收拾院子时,把过年啃下来的骨头装进一个破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