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些,别人也都默默地吃,连小辉叔叔也好奇地拿起一个咬了几口,还吃的津津有味,不过只吃了一半就咽不下去了,嘴里嘀咕着说:“这馍不好吃。”拿着吃剩下的半块馍左顾右盼,母亲不冷不热地说:“三婶呀,你家平常生活好,老兄弟天天吃白馍,俺这黑馍吃不下去,那咋办呢,俺这人口多,就这黑馍也撑不了几天,过了这一阵子,怕是连这黑馍也吃不成了。”三奶还没有接话,小姑插嘴说;“你别听他胡说,俺家也是吃一样的东西,哪有那么多的白馍,他平时就是吃半块馍,这一回事逞能,拿来给我。”
她一把夺过小辉叔叔手里的半块馍,小姑人瘦饭量小,自己夺过小辉叔叔的馍,自己手里的馍又吃不下去了。正拿着馍在那儿发呆,二哥默不作声地把他吃剩的半块馍接了过来,三奶一旁插话说;“大嫂呀,你天天过日子精打细算,俺就过不好,你看,你家大哥单吃好的,你跟小孩吃赖的,俺们家都把小辉当祖宗了,饭做赖一点他就不吃,俺和你三叔也不知道咋办呢。”母亲说:“要是都吃好的,这一家人早就饿死了,五九年的时候,谁管俺们呀,他大哥不就差一点饿死吗……”母亲又要提老道道,在屋子里负责为大人斟酒的大哥很不满地回头说:“妈,这事儿你都说了好几百遍了,咋又提起来了?”母亲愤愤地说:“俺说说咋不行了,啊!犯法了吗?要拉出去枪毙,要活埋,要点天灯……”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屋子里的人正吃喝的很热闹,也一下子没有了动静,我们也都在那儿不敢动了。远远地,我看到屋里的大姑二姑有不满之色,一时很担心母亲会看到她们的脸,可母亲并没有向屋里看,只顾着自己生气。僵了一会儿,三姑轻轻地拉了一下母亲的袖子说;“嫂子呀,你别生气,都是中华不会说话,等一会儿我陪你说话,咋说这也还在年底下,俺……”
三姑一时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母亲性子上来了,很难劝,自己的口齿也不伶俐。韩贵鼎叔叔从屋子里出来说:“嫂子,大过年的,这事儿就别提了,我五九年不也是差一点饿死吗,我比中华又大不了几岁,你四叔又不在家,你四婶天天给我刨芦苇根子吃,到最后连芦苇根子也没有了,我和你四婶都倒在床上等死呢,那以后也不知道是咋熬过来的,我都忘了,这不都活的好好的吗?比起人家全家都饿死的,咱强多了,嫂子,知足吧。”母亲的语气缓和下来说:“有啥可知足的,还不如都饿死了,饿死了就省心了。”三奶这是插话说;“你嫂子啊,这大过年的别说这难过的事儿,越说越多。”她又爬到母亲耳边小声说:“大嫂呀,咱家不是也有饿死的吗。”又抬高声音说:“好了,都吃饭吧,你们吃饱了该玩就玩去,你哥也进屋去喝酒吧,有话吃完饭再说。”韩贵鼎叔叔又回屋继续喝酒,气氛远没有刚才热闹了,这事儿的起因就是小辉叔叔手里的半块黑馍,小姑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小辉叔叔还是一脸满不在乎。
饭后大人们在屋里喝茶吸烟说闲话。我们家的香烟好像是一毛五左右的,平原或黄金叶,绝不是所谓的一毛找----九分钱一包的“丰收牌”。二姑和三姑在收拾碗筷,大姑当时也怀孕了,大姑只是看不出来罢了,大姑的个子很高,看上去比父亲还高,人也好看,她的三哥女儿也很好看,也都很有教养,不大喊大叫,也不到处乱跑,只是围着小姑和二哥玩。看着她们都不出去玩,我也没有心思出去了,只是在门口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所谓的门口就是我们家和巷子的交界,在我小时的印象里,家里一直就没有大门。发水之后,前院的三奶只盖了一间土屋,前面空出一大片,门前就更宽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