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折进盒子内,再压上一块和盒子底一样大的黄草纸,一个馃子盒便成功了。折好的盒子一个套一个,一端压在里面,一端翘在外面,到了最后这些盒子套成了一个对头圈,像一个长了一圈牙齿的轮子。这些轮子平时靠在柜台的一角,用的时候像包糖包子一样,把轮子打开,一个一个地排在柜台上,然后去装馃子的笸箩里用称盘子一份一份地称,秤完之后,将装满馃子的盒子,捧过来放在一摞黄草纸上,揭起一张将馃子包好,上面再压一张印有金色图案的封皮,再用线绳捆好。这封皮很厚很光滑,上面是什么图案我记不清了,好像还有字,拜年的时候,人们带着礼品就是这两种,别的东西也没有,便是有了也买不起。
早饭吃的还是萝卜丸子,我很讨厌吃这种东西,更可怕的是白面馍也没有了,只给父亲馏了两个,我们只能啃那些红面馍馍,我只吃了半碗汤,半个馍馍就把碗放下了,母亲瞪了我一眼骂道;“奸猾鬼。”我们这里把小孩挑食称为奸猾,在家里平时除了父亲吃的好一些,我们和别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有时比别人吃的还要差。看着父亲比我们吃的好,我们自己碗里的饭也咽不下去了。这也让母亲很心烦,让母亲更心烦的是,客人没有来,要饭的却来了,母亲的碗筷还没有收拾干净,我便忙着去拿黒面馍,母亲大吼一声:“别给他们!”我吓了一跳,知道母亲是说气话,还是拿了一个跑了出去。因为初一不兴要饭,初二的人自然很多,要饭的一个接一个,我有时给他们拿二分钱,有时给他们拿半块黒馍。
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二姑和二姑父来了,只来了他们俩,我的三个表弟没有来,大概也是想到了刚发水,房子窄小的原因,没有让他们来。他们拎来的不是我们永安城的包子,而是淮滨县城里的那种食品,用糯米粉炸出来的比我的手脖子还要粗的东西,外面粘上很细的白砂糖,有人称之为枕头酥;还有一种是用几层白面切成条,卷在一起用油炸后,在浸入糖稀,然后捞出来滚上炒面,样子很好看,只是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包装的很简单,只是用两层比黄草纸精细一些的黄白色的纸包装在一起,再扎上绳子就完了。二姑父个子不高,却很英俊,脸上白白净净的,棱角分明,说话也很随和。二姑的身形有些胖,当时我不知道那是有些浮肿,因为她又怀孕了。他们是先到爷爷家的,只坐了一会儿就来我们家了,母亲见了他们,从表面上看还是很热情,二姑父很亲切地叫着大嫂,并和母亲拉着家常,母亲也一脸的喜色。二姑忙着去厨房做饭,我准备着烧锅,三哥忙着打发要饭的。
过了一会儿,大姑也来了,并带来了她的三个女儿。大的和我一样大,小的比二妹还小,只有两三岁。大姑父没有来,因为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过年也没有回来。他们住在永安城西边不足两里的南韩湾,一家人都是步行过来的。大年初二,除了至亲至爱的人,稍远一些的人是不会来拜年的,我们家除了大姑二姑再也不会来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