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把两个灯笼拿了出来,都用火柴给点着了。这两个灯笼架子虽然都很好,还是有一些差别,我就去抢那更好的一个,被三哥一拳把我打出去好远,疼的我大叫了一声,二哥见状上来推了三哥一把,母亲大喝一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群不省心的小鬼娃子,我打死你们!”她举起巴掌在空中舞了半天,也不知要落到谁的脑袋上,三姑跟出来喊:“嫂子呀!这大过年的别打小孩。”母亲恨恨地将巴掌变成了一根手指头,咬牙切齿地狠戳了一下三哥的脑袋才作罢。三姑劝着我们说;“不是一个人一个吗?咋又打起来了。”三姑的眼神不好,也分不出好坏,随手给了我一个,恰恰是哪个好的,我心满意足地提着灯笼跑了,三哥极不情愿地提着另一只灯笼,发狠地瞪着我也跟着跑了出来,三姑也陪着爷爷奶奶回他们自己的家去了。
孩子们在大街小巷提着灯笼窜来窜去,无非就是去捡几个瞎炮,比比谁的灯笼好看,或是搞一下恶作剧,聪明一些的孩子指着笨一些的孩子嚷;“灯笼着了,快翻过来瞧瞧!”那小孩真的把灯笼翻过来看,结果里面的烛火真的把外框给烧着了,一团火在他手上燃烧,吓的他扔出老远,心疼地在那里大哭,别的孩子却都在幸灾乐祸地大笑。还有更过火的,把带捻子的鞭炮点燃,偷偷地扔到别的小孩的灯笼里,砰地一声,好好的一个灯笼被炸的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可怕的是那个小孩会被吓坏,引来一阵打闹。这个时候我会特别小心地护着自己的灯笼,不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很快鞭炮声稀了,孩子们也都各自散去,我和三哥也回家了。一路上三哥警告我说:“下次再跟我抢灯笼就打死你。”我吓得不敢吱声。
二哥将我们的灯笼在门边一边挂了一个,院子被照的很亮,然后一家人围着桌子嗑瓜子,吃花生。这在平时想也别想,永安城的人们把这种情形称为熬皮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也没有人告诉我。传统的词汇称为守岁,我们这里没有这么一讲,大人哄小孩就叫熬皮袄,看谁熬的时间长,熬到最后又奖励。一家人都不说话,一片嗑瓜子的声音。
这个冬天不算冷,而我手上脚上的冻疮依然很严重,耳朵也烂了,前几天期盼着会有新衣服新鞋穿,现在我彻底绝望了,还是要穿哥哥们的旧衣服旧鞋。不经意间我摸了一下口袋,碰到了那一叠硬扎扎的东西---钱,对呀,我有九毛钱了,母亲会不会给我们每人一毛钱呢,可以壮够一块钱,不禁向母亲瞟了一眼,母亲什么表情也没有,又起身干活去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东摸摸西看看,又到厨房转了一圈。父亲到银行值班去了,大哥也去医疗室看门去了。俩个妹妹很快就熬不住了,都上床睡了,我也很瞌睡,还是不死心,希望母亲有一些表示。熬到最后却等来了母亲一句催促;“快睡去吧。”我彻底绝望了,极不情愿地钻进了自己的臭被窝。后来我想,熬皮袄就是熬到最后会奖励一件皮袄,当时我根本就没有见谁穿过这东西,更不知道他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