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趁着这个机会给我和三哥的头上,身上擦香皂。父亲在银行上班,也算是有一定脸面的人,用的香皂也是比较好的,这一次赶上下午来洗澡,也有一定的原因。父亲平时都是早早地来洗澡,因为那时的水比较干净,算是头道水,这澡堂子的水是一天到晚都不换的,洗澡的时候好一些的人家用香皂,差一些的人家用肥皂,到最后这些脏水都留在水池子里,到了下午水有多脏不用想也知道。要命的是这难闻的气味,我甚至还闻到一股子尿骚味儿,一定是有人在水池子里撒尿,一闻到这味,我也忍不住想撒尿了。父亲给我们擦完了香皂,让我们好好搓一搓,再到中间的池子冲洗干净。
水太热了,我有些受不了了,就在头上身上囫囵搓了几把,拿着毛巾绕过水中的无数条大腿,靠近中间的水池子。两个水池子之间被一砖宽的石壁隔开,我弯腰把拿毛巾的手伸进水里,如同被恶狗狠咬了一口,我一下子缩回了手,并把热水溅到旁边一个人的脖子上,那人也被烫的哆嗦了一下,并轻拍了我一下说;“小心点。”这么热的水都可以下面条了,刚才那几个人怎么能下的去?我也真的学小心了,把毛巾上的水慢慢冷凉,然后再往头上淋,这样根本就冲不干净,眼下也只能这么做,身上的香皂粘粘的很不舒服,只好又咬紧牙关蹲到水中,把身上的香皂洗干净,又洗了一下头发。同时也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两个池子之间,两侧各开了一个暗洞,随着洗澡的人躺下或起来,热水就源源不断地流了过来。
我知道这水很脏,但不知道它究竟有多脏,于是捧起来一些就着昏暗的光线去看,白乎乎的,比家中的淘米水脏多了,淘米水的味道远比这好闻。快要上去时,可我的尿也憋不住了,反正早就有人在里面撒尿了,也不多我这一泡,于是将身子在水里缩了缩,若无其事地在水里尿了起来……水很脏,空气也难闻,我的尿并没有被发现,尿完之后我赶紧起身向墙边走。父亲还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我真想告诉他,我刚撒了尿,让他快些出来,我哪里敢那!顺着墙绕到那扇木门边,用手去推那沉重的木门,结果没有推动,又用力推,还是没有推开。那扇木门本来就很重,上面又吊着一块大石头,我才七岁,又很瘦,刚洗完澡,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真的撼动不了这扇老旧的东西。
等了一会儿,门从外面被人拉开,我顺势溜了出去,一股清爽之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大口。三哥早我一步出来,他用毛巾擦拭着头上身上的水,他的身上冒着热气,我的身上也冒着热气。一个人站在墙角的黑暗处撒尿,原来这里有撒尿的地方,我暗自有些惭愧……。
当我和三哥趿拉着木板,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那一堆衣服前,准备穿自己的衣服时,父亲也从那木门里出来了。我和三哥的身子都是通红通红的,我的双手更红,因为我的双手双脚一到冬天,全都冻肿了,现在经热水一烫,痒痒的,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非常痛苦。父亲这个时候来洗澡,主要是这几天银行里的人都不在这儿,别人都回去过年了,父亲每天都在银行值班,为了安全不敢早早地出来,再一个就是想带我和三哥出来洗澡。大哥和二哥早几天就来洗了,特别是二哥,还是和对门的二叔一块来洗的,他们半夜两三点就来了,他们本打算是要叫上我和三哥的,可是我们太困了,叫不醒,就一直耽误到今天。当时并没有听二哥说水有多热,也许那个时候他们来的太早,水还没有完全烧热。
穿好了衣服,父亲跟那位张广重说了一句:“大叔,我的手表。”张广重也没有说话,带着我们来到门口的那一间小屋。他拉开那个破抽屉,拿出手表递给父亲。父亲将手表戴在手腕上,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就带着我和三哥出来了。整个过程父亲和他没有说两句话,和陌生人差不多,张光重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父亲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
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哥还在挑水。我们这里有个规矩,大年三十下午一定要把水缸里的水挑满,我们称之为壮缸,意思就是说,希望来年有一个好的景象,有的人家不但是把水缸里挑满,连空出来的水盆都要装上水,最后还要挑上两桶水放在屋檐下。晚饭吃的很早,天还在亮着,太阳刚刚落下,鞭炮声便响了起来,这一顿我们吃上了饺子,不过是素的,并不怎么好吃。母亲说荤的饺子,过年后留给客人吃。
饭后刷碗的时候,母亲又很不情愿的对三姑说:“这刚发完水,房子也没有盖,地方窄小,还是别让他们来了吧。”三姑小声地说;“嫂子呀!都到这一天了,也没有人给他们带个话,俺也知道咱们的地方窄小,这时候不好说话,嫂子,你放心!他们来了我让他们晚上就走。”母亲忙说:“也不是这个意思,你瞧瞧!就这两间房子,小孩又这么多,真的为难。”三姑又说:“嫂子呀,他们也是为了来看爹娘,来看你们,又不是外人,到时有啥话我替你说,你放心吧。”她们所说的她们,其实就是大姑和二姑,她们年轻的时候常和母亲吵架,母亲不希望她们来,房子小只是一个原因,母亲一直放不下对她们的怨恨才是最主要的。
门口有几个小孩提着灯笼来找我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