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要铺一层竹排的,不然渔网没有地方收拾。
这几条船都是永安城周围的乡村过来的,他们是半职业的打鱼人,嗅觉很灵敏,知道这永安城有多少个水塘,也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起鱼的,只要一听到消息,他们立刻就会担着船赶过来。生产队里的干部也很乐意让他们来起鱼,因为他们都在水中,打上来的鱼不会被偷走。等舱里的鱼装满了他们就会划到岸边,有人专门为他们过数,所谓的过数也就是数数有多少条鱼,最后按数提取酬劳,打上来的杂鱼一样归他们所有。冬瓜塘是永安城最大的水面,中间的船上有几盘大鱼网,四周有十几盘爷爷这样的小渔网,水里的鱼大有在劫难逃之势。
整个起鱼的过程持续了一个上午,被打上来的鱼全都堆放在冬瓜塘东边的一片空地上,这片空地也许是当年开挖冬瓜塘时专门留出来的,向塘内突出了一些,将冬瓜塘挤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弯,我们把这片空地叫做说书场,农闲的时候常有人在这里说书。现在这片空地上堆着两堆鱼,大鱼一堆,小鱼一堆,大鱼是在发水的时候从外面跑进来的,小鱼时自己放养的。两堆鱼加在一起和往年差不多,这都是旁边的大人说的,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是我所看到的冬瓜塘第一次起鱼。只是这一次打上来的杂鱼很多,便宜了那些有鱼网的,这中间也包括我爷爷,他也打上来了小半筐杂鱼,这些杂鱼爷爷没有要,让我和三哥抬回家了。有渔网的赚到了一些杂鱼,住在冬瓜塘边的人家也没有吃亏,哪一家都偷个两条三条的,都是大人鼓动小孩偷的,大的不敢偷就偷筷子长的小鱼,吃亏的是那些住的远一些的人家。
分鱼的时候他们纷纷提意见,有的还在一旁骂娘。那位看鱼的张广重早就躲到一边去了,他只管看鱼,分鱼的事儿不归他管。这冬瓜塘是四队和五队的财产,鱼也由两队的队长商量着分,他们先把那几条船给打发掉,把属于他们的报酬分给他们,他们把渔船拖上岸,把鱼装进船舱,竹排卷起来放在一边,鱼网放在另一边,然后挑起渔船屁颠屁颠地走了。又给爷爷这样的打鱼人各分了两条筷子长的鲢鱼算是酬劳。又在大鱼堆里捡了四条最大的鱼,给天马街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各送去两条,他们就住在南边不远的地方,怎么着也不会忘记他们。最后再将两堆鱼按人口多少一分为二,再由队长会计依次分到各家各户,大多是每家三条二条,也有一条的。这鱼有大有小,分到最后肯定有吃亏的,有几个人不干了,要求队长带人去塘边的人家去搜,这一下把四队的队长张景义给惹火了,他比父亲大几岁,个子不高,脾气却很大,冲着那些人吼道:“搜!搜!你们搜去,搜出来的都是你们的,我给你们撑腰!”那些人一下子被噎在那里,只好提着自己的鱼悻悻地回家了。
鱼的问题解决了,跟着还有肉的问题。买肉要去食品公司,私人是不准卖的,一些胆子大的屠户,只在夜里杀上两头猪,让邻居们偷偷地买走。食品公司卖的都是外地拉来的冷冻肉,还有沾满盐粒的咸肉。我曾去食品公司看过,那些鸡蛋箱子都是用木板钉的,四周垫着麦秸,鸡蛋装在中间。一摞一摞的空箱子堆了整整一间屋,一直摞到房顶。猪头猪蹄猪尾巴都是要凭票供应,挤在里面的人乱哄哄的,有些水泄不通,尽管是冬天,味道还是非常难闻,晚上父亲带回来一个猪头和四个猪蹄,这一下我们兄弟几个有活干了,平时去河边挑水都是大哥的事,现在他在上班,只能早早地起来,去河边把缸里的水挑满,然后才吃饭上班。大哥去后,二哥拿着斧头把猪蹄上的蹄壳砸掉,三哥拿着镊子给猪头拔毛,我还是烧锅,母亲忙着炸鱼、炸丸子、炸酥肉等等,年景不好,吃的东西多少都要做一些,年底下我们家一定会有人来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