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他的爷爷,大概今天不会去慰问了吧。我们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便去大街上闲逛了。
最吸引我的应该还是狗肉巷,我实在抵抗不住那里面飘出来的味道。由工商联往南,过了刘兴安旁边的那个小夹道口,前面就是银行的后墙,依着墙根排着三四家铁皮锅灶,下面燃着麻秸,锅里煮着黑乎乎的狗肉和内脏,还有呲牙咧嘴狗头。一个脏兮兮的小矮桌摆在前面,一毛钱就能切上一小盘。一些乡下人拿着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筷子蹲在桌边解馋。肉味很香,馋得我直流口水。可惜我的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看了一阵子,只能无奈地悻悻离去。母亲把我这种行径叫着帮人家数牙。
秋季里没有收成,粮食不够吃,可年味儿依然很浓,卖鞭炮的、卖对联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最有特色的是卖灯笼的,那灯笼是用秫秸稍上的莛子扎的,蒙上一圈透明的塑料纸,有的还画着大公鸡、牡丹花、菊花等等,看上去很喜庆。有的只蒙上一层白纸,那质量就差了一些。主要是卖灯笼的方式很奇特,几十个灯笼串在一根竹竿上,高高地杵在人流的上方。要是有人买,就一个一个地从竹竿的下面褪,卖得快的就扛着两根空竹竿在人群中瞎逛。质量好的卖一毛一个,质量差的卖八分一个,也有卖五分六分的。对我而言就是一分一个我也卖不起,因为我没有一分钱。
肉、布料、粮食等东西是绝对不准私人买卖的,这些都是专销专供。肉蛋归食品公司,布料归合作社,粮食归粮站。而且还需要肉票、布票、粮票,还有粮本。青菜的生长期很短,几个月下来,乡下的青菜就源源不断地挑上街来,在也算是资本主义尾巴,也是要被管理的,而且这一天管得特别严,好像是工商联和革委会一起出动。工商联带队的是一个副主任,叫李治常,他带的几个人中还有一个女的,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区长王国强的堂弟王国理的老婆王爱芳。革委会的主任师红宝也出来了,他手底下的那几个上海小青年戴着红袖箍跟在后面,他们都很瘦,脸也很白,就是头发有些长。别人都说他们是革命小将,看他们的头发一点也不革命。
那位工商联的李治常也许是出于好心,老远地就催促那些卖菜的乡下人快走。一些很识相的人挑着菜挑子就跑,腿脚慢的被革委会的小严一把抢过秤杆,担在膝盖上一掰,咔地一声断为两截,那卖菜的乡下人忙着去抢,结果只抢了一半,另一半被小严扔到了一边。那个叫王爱芳的女人也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伸手去抓一个老头的称,那老头也是手疾眼快,抓着秤杆往后一躲,那女人没有抓着,又被掉在地上的萝卜绊了一下,差一点扑倒,那女人彻底被激怒了,张开十指要去抓那老头,老头吓得一下子躲到墙角。女人被几个胆大的人给拉住了,那女人指着老头破口大骂,并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菜挑子,萝卜白菜滚了一地。那女人还不解恨,走不多远,终于抢过一个秤杆,她没有本事掰断,就扔到地上一脚跺为两截,总算是出了胸中的恶气。卖菜的中年人心疼得眼泪几乎掉下来。在我的印象中,母亲跟人吵架时的样子也是很凶的,这个女人比母亲凶多了。卖菜的多集中在石条街,经过这么一闹,石条街上的卖菜的一下子跑了个精光,狭窄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宽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