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没有办法搭戏台。只好在大操场上搭了个小戏台,让人们在下面的小操场上看戏。戏台搭的很简单,用毛竹围了半圈帷幕,没有电,一边吊了一个大汽灯,戏台就是坑洼的硬地,什么也没有铺。演员们都在帷幕后面换衣服拿道具,一点遮挡也没有。前面有大汽灯,很亮,后面却很暗,有一个人专门提着马灯照明。有时演员从前面明亮的灯光下转回后台,一时不能适应眼前的黑暗,还会撞到别人,引来一阵哄笑。
来看戏的大多是我们这么大的一帮小孩子。我们一会儿跑到后面看他们换衣服,一会儿跑到前面看他们唱戏,一些没有上场的演员就站在四周驱赶我们。这里的灯光太暗,四周空荡荡的,也没有个化妆的地方,那妆都是他们事先在剧团团长张彦清的家里化好的,看着他们的脸上红一块黑一块,身上又穿着破旧的衣服,真的很可笑。由于这些戏都唱了好多遍,又都是熟人唱的,吸引不了大人,便是有一些大人来看,也和孩子一样纯是凑个热闹。人真的不多,大人和小孩在一起也就两百多人。那一晚演了两场戏,第一场是《红灯记》,也许因为是邻居,藤妮演的李铁梅一转到前面,我就顺着土坡跑到下面看,还真有一点吸引我,李奶奶给李铁梅讲她们的家史时,李铁梅半跪在李奶奶的腿边,李奶奶讲得慷慨悲愤,李铁梅听得神情专注,目光坚定,还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场演的是《沙家浜》,听人说演这一出戏的都是中石街的人,我仔细看了几眼,那个演刁德一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台前台后跑了一回,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小的时候看爷爷游街,他也是被绳子拴着的一个,白帽子糊得最高,还有说有笑的,我惊讶的是他可是个坏人呀,怎么还会唱戏呢?(我当时对坏人的判断有一些矛盾,认为被游街被批斗的就是坏人,可我爷爷不是坏人呀,真的不是坏人,这是当时的社会给我这个七岁的孩子出了一个大难题。)
只要他一出场,下面的大人小孩都跟着笑,大概是戏演得很好,可我看不出他演的有多好。有一出戏是演刁德一给胡司令说阿庆嫂是新四军的奸细,刁德一说:“胡司令,您附耳过来。”胡司令就把耳朵凑了过去,刁德一就扒在胡司令的耳朵上嘀咕了一通,那胡司令一个劲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很不自然,引得下面一片笑声……台角的一个汽灯灭掉了,有人看了一下,没有结果,可能是没有油了。另一个还在亮着,戏还在继续唱,接着是阿庆嫂的一段唱词,有人说很精彩,可她刚唱了几句,另一个汽灯也灭了,台上台下一片漆黑,后台的那一个马灯成了唯一的光源。戏唱不成了,一些人很快地散去了。还有一些人围着马灯看热闹,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骂娘,骂娘的就是那位胡司令,被骂的是那位刁德一,胡司令一直骂:“靠你娘,****娘,你个王八蛋,好,行,行,你敢占老子的便宜……”而刁德一也不还口,一直冲着他坏笑。别人问胡司令为什么要骂刁德一,那位胡司令也不说。回头一看,四周的人快走完了,我吓了一跳,赶紧随着最后几个人回家去了。这个谜底一直到十几年之后才知晓,当时我也差一点笑破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