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再大的灾难也阻挡不了革命的洪流。在灾后重建方面,家境好一些的可以把房子盖的好一些;家境差的只能住窝棚。秋种结束之后,去为中学盖教室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劳动力,再说盖房子也是白天的事情,晚上就闲着无事了。晚饭后,小孩子们从这个院子窜到那个院子,洪水过后,房倒屋塌,空出来的地方更多了,小孩子玩得更开心了。一会儿学着电影里的腔调喊着:“平——安——无——事——了——”一会儿又端着木棍,嘴里突突突地学着机枪叫,叫完了又喊:“缴枪不杀!”一会儿又唱: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好不开心。大人们则偎在墙根侃大山,我们把大人们闲扯吹牛叫砍大杈或侃大岔。都说得通,侃大山一说大家都明白;砍大杈也对,想让大树长高,就得把多余的树杈砍掉;侃大岔也对,这个话题侃完了,就岔到另一个话题上,另一个话题侃完了就再砍回来……在当时国家大事不敢说,农耕的事情也无聊,咱这块地里种什么,那块地里种什么,说着说着就没有兴趣了。主要还是侃一些男女之间的小段子,这种话题虽然也很单一,千百年来总是谈之不尽,说之不竭。比如这家谁跟谁好上了,那家谁和谁眉来眼去的,同时也相互开玩笑。有一次十几岁的二叔也搅了进来,结果被他父亲臭骂了一顿,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收音机是绝对奢侈的东西,在这整个巷子也找不出几台,你想听也听不着。晚上除了侃大山,就是偶尔看一场电影,有时也会去看戏。我对看戏的兴趣不大,这看戏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后来我知道这种戏叫样板戏,当时并没有这个概念。
样板戏的剧团几乎每个集镇都有,我们这永安城应该是最大的,几乎各个生产队都有人会唱样板戏,单这天马街寨门附近就有两家,一户人家是四队机师张广乾的邻居,他家的宅基很小,几乎被张家的宅子围了起来。他家的南边就是去冬瓜塘的那个夹道。这一户人家姓马,在天马街还是很有名气的,大概有兄弟七八个。一个女人一生生八个儿子没有女儿,这在中国的历史也是很少见的,佘老太君的七郎八虎并没有历史依据,只是个传说。这个人身材中等,圆脸,高鼻深目,我自对他有印象时就发现这个人像一只鹰。后来也知道他干的也是鹰的职业,在四队里看青。此人叫马明杰兄弟中行四,跟我母亲有矛盾。因为我记事以后,母亲背地里就常骂他是无赖是骗子,坑了我们家的钱,至于这个矛盾是怎么产生的,我一直也没有搞明白。
马明杰有三子一女,长子马成业,为其前妻所生,早就结婚生子,前妻是死是嫁不详,并不重要,因为后来一直没有见过。其后一女二子为后妻所生,这四个儿女也都是高鼻深目,而大儿子最像其父。其女儿名叫藤妮,当时十七八岁,圆脸,鼻子没有其父高,眼睛没有其父深,有一些雀斑,长得也算好看。她就是剧团里的成员。在当时是很光荣的事,不用下地干活就可以挣工分。听说他的脸型很像李铁梅,剧团里招她进去就是专门让她演李铁梅的。洪水退后,她家的房子没有盖,只是两间似棚非棚的矮房子,那时在她家门前玩,还能看到锣鼓、红灯、红旗、戏服、帷幕等,当时还是很羡慕的。听说发水时他们一家也是住在中学的庄台上,他们一家保护这些东西比保护自己的粮食还上心。
还有一户人家是专门唱戏的,他们可有来头,是上面派下来的团长,叫张彦清。就住在寨门西侧的最后一家,跟我家隔了一家。那里原是王家的宅子,现在人都走了,也不知道镇里是怎么安排的,把那房子很快盖了起来,尽管是三间土坯房,在当时还是很不错的。这个张团长很瘦,要是再矮一点就是农村人所说的瘦猴。他老婆也很瘦,也是唱戏的,样貌记不清了。他们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最小,好像刚会走路,还留了一个燕尾巴。这剧团里其他的成员中石街和三里街都有,尤其是中石街的几位,那唱戏的功夫更是了得。唱样板戏在当时也是一项政治任务,可以借此来宣传革命思想。剧团里的道具帷幕服装,都是公家出钱买的。还有那么多的演员,你不能让他们整天闲着。在发水之前,政府里经常组织他们到各个大队去演出。我也跟着看了几回,我对听戏没有一点兴趣,也不知道他们唱些什么,不过我对最后一次听戏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那一次在中学的操场上唱戏,戏台就搭在操场的边上。中学的格局是三层结构,北侧是个大庄台,学校的教室都建在那上面,现在大多都淹倒了。我曾上去看过两回,在庄台的东北角还有七间房子,中间建了七八间简易房。桌椅板凳,房梁檩条都堆在院子里,显得很乱。我第一次来看的时候还有几个帐篷,后来这些帐篷也没有了。实在看不出二叔他们是如何在这上面坚守十几天的。前面的操场有两层,东边的是大操场,比庄台矮了两三米。西边是小操场,又矮了一米多。大操场很大,可以和庄台相比,小操场最小,只有一亩多地,北边是去五队窑场的路,南边是去四队窑场的路,东南北三面都比它高,西边是四队的水沟。按理说在中学的庄台上搭戏台,下面可以坐更多的人,看得更清,可是庄台上正在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