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少人也少,交通也不方便。这里的宅基都是一片一片地空着,不过并没有中学操场和戏园子那么的场地。我们在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发现我们要找的东西,两根毛竹绷起来的那一片白布。天快黑了,我们还是站在那里不肯回去,企盼着奇迹会出现,盼着那个宋月明连同毛竹电影机发电机一块拉来。
在这里,有这种企盼的不单是我们这一群远道而来的孩子,还有这周围的孩子。刚开始,我们在巷子里乱串的时候,他们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们,还有小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问我们找什么?我们说找放电影的,他们一听也兴奋起来,也跟着我们四处跑,转了一圈,他们也泄气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里要放电影。可这种企盼每个孩子的心中都有,就是傻子也是一样的心情,他们中间就有一个傻子,那小孩好像比我大,身上破破烂烂的,还光着脚,不过身上不是很脏,就是脸上不太干净。他跟着我们跑了一圈,站在那里吸溜着鼻子说:“嘿嘿,没有……没有放电影的,你……你都看了……没有……”说着,他还提了一下裤子,这一下我还发现他还穿着开裆裤,这么大的人了,要是正常的小孩早就羞死了,他毕竟是个傻子,对自己穿开裆裤的事好像并不在意。我们正惶惑时,又来了一群孩子,他们是从中石街跑过来的。看来大家都是一个心思,要求不高,就是想看一场电影。这几拨孩子聚在一起,大概有二十来个,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
“疯子来了!”这时,有一个小孩大叫了一声,我们愣了一下,很好奇地围了上去。一块砖头嗖地一下飞了过来,我们吓得四散奔逃,那块砖头砸在一个破瓷盆的盆圈上,发出哐地一声响。“死满仓——疯满仓——死满仓——疯满仓——”小孩子们又叫了起来,又一块砖头嗖地一下飞了过来;有个小孩大叫:“盛良快跑!”那个傻乎乎的小孩可能是跑得太近了,听到有人这么喊他,一下子穿了出来,他边跑边冲我叫:“疯子——满仓——他砸人,拿砖头——砸人……”他可能是累了,还直喘粗气,鼻涕也在鼻孔里呼呼地响。我的鼻涕平时就很多,他的鼻涕比我还多。“满仓练武砸砖头,满仓练武砸砖头……”又有小孩在喊,连我也跟着喊,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嗖——嗖——一连两块砖头飞过来,落在地上发出嘭嘭两声闷响,我们又吓得四散奔逃,其中有一个很瘦小孩跑起来还一瘸一拐,他好像是从中石街过来的,这个小孩以前我还真没有见过,他的腿虽然瘸了一些,跑起来还挺快的。那个盛良又在那里喊:“满仓会武——满仓厉害——满仓厉害得狠——”他甚至伸出了大拇指……
我们没有盼来那个拉放电影机的宋月明,却盼来了一个疯子。不过这个疯子我还真没有看到,我想大概别的孩子也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墙角,砖头就是从那个地方飞过来的,有一个人在里面呜哩哇啦地喊叫着……也不知道喊些什么。“满仓练武砸砖头,满仓练武砸砖头!”小孩子们还是边叫边往上涌,那砖头又一块接一块地飞了出来,只听得脚下嘭嘭作响,孩子们惊叫着四散奔逃,那个盛良还是边跑边叫:“满仓会武,满仓好厉害——”他的口齿有些不清,叫的却很凶。嗖!嗖!嗖!又是几块砖头从那个矮墙里飞出来,我们又是惊叫着四散奔逃。如此大的动静,那个破墙的主人可不干了,尽管都是一些烂砖头,跟土坯相比,那还是很金贵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个声音闯了进来:“满仓,别再砸了!”转过来又冲我们骂,“一群有娘生没娘管的王八蛋,滚——都快滚回去,小心你娘被人偷跑了!”这一下我们真的跑回家了,天也真的黑了,我们看电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