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也是民兵,还是个小队长呢。来视察灾情的队伍很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走了很长时间才走完,我们就跟在对伍后面回去了,手里的小红旗也不舍得扔掉,就拿着它在院子里跑着玩。那些来视察的人在永安城转了一圈,就坐着拉他们的汽车回去了,有人说拉他们的汽车有好几十辆,有大轿车,有大卡车,还有干部坐的吉普车,还有黑色的小轿车,在北大路上排了长长的一大溜,数也数不过来;我当时有一些失落,北大路对我说太远了,那如同长龙一般的汽车队伍我是看不见了。
这一天,大汽车我没有看见,我却看见了死人,一个被水淹死的很小的死人;他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那小孩叫连福,听人说姓刘,是外来户,上辈人逃难过来的,和那个赵三贵一样。这个小孩以前我不认识,住在哪里我更不知道,不过在哪儿淹死的我却知道,就是冬瓜塘西北角和郑台子的寨沟相接的那座矮桥下。上午人们都往街上跑,去欢迎来视察的人,这个连福也往街上跑,想看看热闹;经过那座被冲毁的矮桥时,一不小心就滑了下去,他只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不见了,当时前前后后都不见人,后来经过的人也没有发现,因为那水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再后来他的父母就四处寻找,最后就把目标集中在这座矮桥上。于是就有人下水搜寻,两边的水里都捞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最后就把手往桥洞里面探,一下子就抓住了脚趾头,再往里一伸就抓到了脚脖子……
他的母亲一见到儿子被捞上了,一下子就昏死过去了,别人都手忙脚乱的抢救,女人们去救大人,男人们去救小孩。那小孩在水里淹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没有救了。他的母亲被救醒之后嚎啕大哭,他的父亲也在一旁痛不欲生,两个小女儿也不知所措的大哭,这座残桥的两边一下子乱了套,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喊声搅在一起,来看情况的人一拨连着一拨,桥两边有些水泄不通。我也夹在人群里往前挤,只看了一眼就被挤了出来;那地上有一张新的芦席,那个小孩躺就在芦席上,只穿着一个裤衩,很瘦,连肚皮也是瘦的,好像一点水也没有喝到,就像这小孩不是被水淹死的一样。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拿着一床旧的被单子把他给盖上了,同时天也快黑了,后来的人再也看不到了。又过了一会儿,天马街大队的大队长书记都来了。这儿是冬瓜塘的西北角,他们住在冬瓜塘的东南角,斜斜地相对着。他们先安慰了一下那小孩的父母,然后就安排人把这残桥上面的土填平,那些人说两侧没有挡土墙,土在桥上面垫不高,大队长说:“垫多高算多高,总比这样强,前几天发水的时候没有淹死人,现在水退了,我们这儿反倒把人给淹死了……”
大队长姓张,和南街口的茅匠张世和,张世平兄弟是一个家族的,还是他们的叔叔,叫张志洪。由于他们这个家族和我们论过家谱,也是我的爷爷辈的,他的双眼很亮,很精神,人也很健壮,应该用魁梧两个字来形容他,有趣的是他的嘴角也长了一颗痣,还有几根长长的毛,生的小孩也多,四男三女。大队书记姓王,叫王启良,中等个子,不胖不瘦,就是脸上有一些麻子,人们大都不太知道他的名字,当面叫他王书记,背地里叫他王老麻,这比他的名字响亮多了,只可惜生了五个女儿,两个儿子都是抱别人的。大儿子二十好几了,和他的大女儿差不多大,也许是抱了这个儿子的原因,把他家的男人气给冲没了,下面就一连生了五个女儿,最小的儿子也是抱的,只有两岁,这些事情我当时并不知道,只是后来才听大人说的。他们两家住在冬瓜塘东南角的前后院,生活上没的说,房子也是最好的,这一次发水连个厕所也没有倒,看来领导和群众还没有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