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与之相连。前几天这政府的院子里也进了水,不过很浅,院子里有一尺来深,房子里只有几寸深,可以凑合着办公,现在水退了,院子也收拾干净了。镇政府的一些人,还有革委会的师红宝带着那一帮上海小青年依然在忙来忙去,几个背枪的民兵分别站在院子的走廊下。院子的人很多,都往一个地方挤,那是东南角的一间房子,一个个都趴在窗户上往里看,这个看一眼退出来,那个又挤上去,一个挨着一个往上涌,我夹在人群里挤了好长时间,才挤到窗前,才看了一眼就被挤了出来,那里面黑咕隆咚的,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南面这一排房子的窗户都是临街朝南开的,房子里应该很亮堂,可是这一间房子被砖头堵得严严实实的,异常阴暗,这就是所谓的黑屋,人们常说的班房。这黑屋真是黑,里面关一两个人,你在外面还真看不清楚。我不禁暗想,或许我爷爷当年就在这黑屋里待过。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人太多的原因,我被挤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的一间房子里,那位王国强区长正站在一张桌子的旁边,那支很显眼的盒子炮依然耷拉在他的屁股后面,他的脸上不太好看,似乎刚生过气,还有两个人站在他的身边,其中一个我认识,是中石街大队的书记,叫郭树德,他比父亲小了一两岁,常去银行里找我父亲,好像和我父亲的关系不错,另一个我也认识,是中石街大队的会计,姓乔,我不知道叫乔什么,大概三十来岁,白白净净的。那郭树德正小声地跟王国强说着什么,王国强认真地听着也不说话,我在那儿断断续续地听了这么几句:“这人真的很老实,干活也很踏实,胆子也小,这一次真是他一时的糊涂,王区长,这事儿你看……”王国强想了一下,有几分严肃地说:“这事儿还真不好办,师主任要把他送到县里去。”郭树德一听就急了,忙说;“王区长,他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上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娘,下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老婆前两年刚死,家里穷的叮当响,平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要是把他送走了,他老娘,他儿子谁来管,王区长,你千万不要这样做。”王国强有几分为难地说:“这也不是我的意见,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乔会计一听也在一旁求情说;“王区长,这个人平常真的很老实,很本分,这一次也真的是他一时糊涂,再说了,他平常也没见过救生衣,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所以也就一时起了贪念,就把那东西给藏起来了,王区长,这东西也都收上来了,公家里也没有损失,你还是想个办法吧。”王国强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郭树得似乎看到了希望,又说;“王区长,这个人你要是把他送走,他七十多岁的老娘谁管,那七八岁的儿子谁管,还不都是我们大队里去管,这不是增加集体的负担吗!”王国强沉吟了一下说;“这事儿我知道,不过人暂时不能放,等一会儿县长来视察,等县长走了,我再想办法,这样可以吧。”两个人一下子放心了,忙答应了一声往外走,王国强也跟了出来。
大门外一个人急急地走进来,径直走到王国强的面前说:“王区长,防汛一号已经来了。”王国强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几个赶紧把人都清出去。”然后又问对面的民兵;“会议室收拾好了吗?”那边答应了一句:“好了。”他又吩咐其他的干部,还有革委会的师红宝等人跟他一块儿去接县长。那间黑屋子旁边的几个民兵已经开始清理院子里的人了,大人小孩都开始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