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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凤抬头(1 / 2)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们又赶紧把床往外抬,把昨天脏兮兮的被单子铺到床上,又一桶一盆地把粮食往外运,那些粮食依然很烫,一直冒着热气,并散发出一丝丝的糠味儿,早饭吃的还是挂面,稀稀的,老刘从外面拎来了一兜白馍,这东西太稀罕了,在平时也很难吃到,现在连个火柴棒都很难找到,怎么会有人蒸出这么雪白的东西?老刘边给我们发白馍边说:“这也是大船运来的。”尽管是凉的,还有些硬,可我们吃起来一样津津有味。

我们刚把饭吃完,忽听得大街上人声喧哗,只见大人小孩都呼啦啦地往南跑,一定是出了啥大事,我手里还拿着半个白馍,也跟着跑了出去。随着人流沿着石条街跑到医院门口,又转向东跑了几十米,一直跑到河边。这儿有一大片空地,地上散落着破砖烂瓦,上面早站满了人。这儿河面非常宽阔,河中轰隆隆地开来了两个船队,船队是由几十只小船平平展展地扣在一起的,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平台,看上去很壮观,在这水上平台的中央、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坐着几十名解放军战士,他们都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方阵的前面还坐着两名军官,坐在那里也是腰杆笔直,精神抖擞。船队的后面是两个小汽艇为他们提供动力,轰隆隆地推着他们沿着河面向上游驶去。我来的有些晚了,前面的那个船队已经跑出很远了,船队过去时带动的浪花哗啦哗啦地拍打着堤岸,很有气势。

有人说他们是舟桥部队的,我也不知道周桥部队是怎么一回事,我当时的理解是这支部队驻扎在一个叫周桥的地方。直到上初中时方才明白,这支部队属于南京军区,是专门跟水打交道的一个兵种。这也不算是孤陋寡闻吧,因为我当时只有七岁。

我们所站的这个地方叫凤抬头,还有一个很雅的名字叫丹凤朝阳,好像一直没有人叫。先前这儿建有一座高楼,名叫栖凤楼。传说这座楼是唐代建的,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可惜的是解放前剿匪时,被国民党的一小股部队填上炸药给炸毁了。现在的脚下只剩下一层破砖烂瓦,这里原是永安城最高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淹到的,不知怎么搞的,这儿也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倒掉了。河水虽然在下落,但水流依然很急,浑浊的河水冲刷着堤岸,形成了一个接一个的漩涡。下面几十米的地方就是望天梯,之所以称为望天梯,是因为这洪河原本是向东南流的,可是到了永安城它偏偏向东北流了,这望天梯正好在水头上。涨水时,洪水擦着凤抬头的岸边过去,直直地冲向望天梯,受阻之后,慢慢地贴着堤岸向东拐,到了东三里街时突然一个急转弯,直直地朝着正南方去了。这个差不多一百多度的急弯被人称为龙摆尾,由于这个弯子拐的太急,洪水在这儿形成了一个很壮观的回流区,洪水在这里翻滚着、扭动着、搅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如同巨龙摆尾一般,故称为龙摆尾,以前人叫着神龙摆尾。

这望天梯在涨水时看不出什么稀奇,只有在洪水退去之后,站在下面的河床上往上看,要把头抬得很高,才能看到堤岸上的人。故称为望天梯。那段堤岸千百年来被洪水冲刷得如同山崖一般直上直下,高约十几米,长约二百米,那架飞机就掉落在那个地方。所谓的器材库,其实就是镇政府防洪办的物质储备库,平时那里堆满防洪物质,现在全都拉到抗洪前线去了,里面空空荡荡的,正好为那架飞机降落提供了方便。同时也为以后的救援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器材库的大门朝北,正对着大街,后门朝南,紧贴着望天梯。现在正是洪水暴涨的时节,部队上的大船可以直接靠在岸边,不受任何干扰,甲板上的大老吊也可以很轻松地伸到飞机的上方,然后再很轻松地将飞机吊到船上。最后起锚开船,顺流而下,一直把他们送回南京。

龙摆尾在东三里街,太远了,我没有去过,望天梯也没有去过,这个凤抬头也是第一次来。站在这里一直向东望,望天梯可以看得很清楚,龙摆尾也是水天相连,白茫茫的一片。四下里的人已经渐渐散去,我也跟着往回走。走不多远,前面的人又跑了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跑,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儿。前面的人一下子都涌进了镇政府的大院里,等我赶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快挤满了。镇政府的门楼在当时看还是很壮观的,高约两丈,上面又两道横梁,横梁上刻有“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门宽一丈有余,小汽车可以直接开到院子里,两扇包铁皮的大门尽情地敞开着。我进去的时候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在门口大骂;“小矮子……武大郎……吃里扒外的东西……”一时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在骂谁,这个女人身材不高,脸上有些许的横肉,微胖,我认识这个女人,她叫王爱芳,男人是派出所的警察,叫王国理,听别人女说跟王国强是兄弟关系,有时候我在卖鱼的鱼行里见她给人收钱管账,有时候又见她跟着工商联的人管理市场,在当时她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现在抱着小孩在大门口不知道在骂谁。

这镇政府的大门是朝西的,在石条街的最南端,南边对应着两排带立柱走廊的青砖瓦房,各有六七间,这个大院的东北角还有一个小套院,那个小套院也有五六间房子,厕所也在那个小套院里,北面的一排房子单开了一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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