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的好晴天,把地上的泥水也都晒干了,大人小孩出门做事玩耍,也方便多了,大人的心情也跟天气一样好了起来,我也常去北边的路身上看水情,那淹没道路的积水也退下去了很多。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有心急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母亲见状也有些坐不住了,周成侠大婶就安慰母亲说:“大嫂,你别急,说不定过两天她爸就来接咱们,走时都说好的,等水落了就过来,你看,那边还有她娘几个,这边的人也不少,他不来,咱咋走呀。”母亲说:“俺就是担心那几包粮食,都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捞出来,天这么好,俺也想把粮食扒出来晒晒。”周成侠又劝母亲说:“都泡这么长时间了,你扒出来一时半会儿的也晒不干,还是等玲她爸来了一块儿回去吧。”二叔的母亲也在一旁劝:“都到这个份上了,你急也没有用,咱两家的粮食不是都在水里吗,听人说家里的水还没有落完,你扒出来也没有地方晒,再等两天吧。”听他们这么一说,母亲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可她还是很着急,这是她的个性,别人也没有办法。
周成侠大婶的两个女儿一个叫大玲,一个叫小玲,三五岁的样子,周成侠是个很贤惠的女人,个子不高,圆脸,眼睛大大的,尽管没有文化,但说话却很斯文。她的婆婆也是个急性子,说话很絮叨,生了大叔张景斌之后,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连生了五个儿子,便彻底绝望了。这次逃水反,带来了最小的老四老五,张景斌和老二老三,还有他们的父亲留着永安城。周成侠和她婆婆的关系一直很融洽,从结婚到现在好像一直没有吵过嘴,相安无事,婆媳之间有了矛盾,一般都是张景斌上前解决。张景斌上过几年学,人也很孝顺,说话慢条斯理的,家庭之间的矛盾他能很恰当地解决。在农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们婆媳之间这么融洽,四周的邻居也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稀奇。像我母亲和奶奶之间关系这么紧张,一些人就会在背后议论,说了母亲不少坏话,而且越传越远,就连不相识的人都知道母亲性子急,脾气坏,难相处。
在永安城,张姓的门头分的很规矩,我这个辈分靠后,我的上几辈人很多,光是叫大叔的就记不清。就在天马街,除了张景斌,还有四队的队长张景富,五队的队长张景义,都要叫一声大叔,连那个很可怜张景明也要叫一声大叔。这是比较近的,远的就更多了。张景斌的父亲性子很随和,有一点点口吃,还有一点点吝啬。他母亲的性子和母亲差不多,有些碎嘴,也许性子相同的原因,母亲跟她很说得来,这几天那老太太来了几次,和母亲拉了很多家常。张景斌俩口的性子都很好,周成侠知道我母亲的脾气不好,很会顺着母亲说话,母亲也很喜欢她,所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我父亲是同辈中年龄比较大的几位,父亲做事谨慎,不苟言笑,张景斌一直很尊重父亲,父亲也很看重他,能和父亲说上几句知心话的人没有几个,张景斌就是其中一个。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张景斌俩口子跟人吵过架,动过粗。
又过了两天,回去的人更多了,连周成侠大婶也有些着急。大人们要回去收拾那个破家,要搭棚盖房子,要迎接快要到来的冬天。我们这一群孩子也急着回家,对我们这些不知道生活艰难的孩子来说,冬天还远着呢,没有房子我们也不放在心上,我是要回去看那架掉下来的飞机,看看那个比县长的官还要大的飞行员。
这一次我们没有失望,张景斌叔叔真的来了,真是来接我们的。我们忙着帮大人收拾东西,张景斌又要去那边告诉他母亲,正说着,他母亲带着两个弟弟来了,她们也是要急着回家,过来看看情况,见我们在收拾东西,她们又急着往回走,张景斌叫住了她们,让两个弟弟留在这儿,自己陪着母亲去了。他那两个弟弟太小,老四和我一样大,老五就更小了。
等我们这边收拾好,张景斌也陪着他母亲过来了。张景斌很感激地对男主人说:“兄弟,这几天太麻烦你们俩口了,这也算是大灾大难的年月,别的话也不多说了,等我们回去把家里的事儿弄好了,请你们一家人去家里做客。”男主人忙说:“这有啥,要不是发这一场大水,俺这家里也来不了这么多人,你们的事儿还多,这也没有办法再留你们,反正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们说一声,俺这能办的就给你们办,放心好了。”张景斌又说:“俺这几家都在一个地方住,以后咱们就当个亲戚走动,这也算是患难的朋友,以后有啥事儿,咱们也好相互帮着点。”大人们又说了一些客气话,母亲的心情也好多了,便俯下身子去逗那小女孩:“闺女呀,跟大娘一块回去好不好,到大娘家里天天跟哥哥姐姐玩,大娘家里的房子都倒了,你去了还真没有地方住,这可咋办呀。”那小女孩看着天天陪着她玩的这么多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好奇地傻傻地站着,女主人笑了一下说:“你们这一走,以后俺这家里怕是再也来不了这么多人了,俺这家里又要冷清了,再没有这么多人陪她玩了。”
大人们又说了一些告别的话,然后就上路了。房东一家一直将我们送的村口,才挥手告别。我们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