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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悲剧与喜剧(2 / 2)

将一锅大杂烩原封不动地端给你,你想吃什么自己拿筷子捞好了。

我是1968年出生的人,那是一个饥饿而狂热的年代。我不是神童,不可能生下来就记事儿,不过我的名字可以证明一切——卫东,也就是保卫**的意思。一切与**的神圣指示相违背的,都要批倒批臭,打翻在地并踏上一脚,使其永远不得翻身。就是两千年前的孔老夫子也不放过,他是广大的劳苦大众几千年来受剥削、受压迫的始作佣者,更要坚决地批、彻底地批。连那些历朝历代为孔老夫子歌功颂德的石碑都要砸烂砸毁。后来我去曲阜的孔庙看过,那些石碑多是断成了两节三节,也有碎成七八块的,好歹都用水泥粘上了,看来当时砸的还是不彻底。。

连两千年前的孔老夫子都不能幸免,我爷爷就更躲不过去了,当时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也不知道是什么季节,更不知道自己是几岁,反正记不清了,至于是跟在谁的屁股后面跑到大街上去的,那就更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人一手拿着一个大铁皮喇叭,一手牵着一个绳头,他一路走一路喊。我只记住了一句什么阶级斗争,后面的什么地主分子,什么国民党反动派,我都没有记住,因为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我眼睛盯着的是那条绳子向后延伸着串联起来的一群人,那绳子都套在他们的左手手腕上,有十几个人,脑袋上都顶着用白纸糊的又高又尖的高帽子,上面还写着字。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面无表情。我还真发现一个人一直面带微笑,还不时地和两边的熟人打招呼,他脑袋上的白帽子也是最高的,几乎顶到天上去了。两边的人都指着他的高帽子嘻嘻哈哈地笑,我只是好奇,别人笑我也跟着笑,忽然我笑不出来了,在绳子的尽头,我看到了爷爷。他没有被绳子套着,脑袋上也没有戴着高帽子,只是跟在后面,当时爷爷五十多岁,又高又瘦,胡子拉碴的。从我面前过去时一下子看到了我,爷爷愣了一下,冲我轻轻挥了一下手说:“快点回家。”然后就走了过去。我吓得赶紧往后躲,后面也都是看热闹的人。爷爷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带红袖箍的年轻人,有两个还边走边叽叽啦啦地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旁边有人说他们是上海下放来的知识青年,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上海人和我们说话是不一样的。

晚上,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和父亲争吵。对他们而言,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在我的记忆里是第一次。母亲边抹眼泪边说:“这大腊月的,街上的人那么多,你看丢人不丢人,这又不是咱家的错,你爹偷偷地把房子给人家换了,活的换成了死的,结果吃了人家的亏,上了人家的当,还要让咱家的人进学习班,去游街,丢人现眼的,你咋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句话千死万难的,这个柴本福坏心眼多的很,他不得好死。”父亲坐在矮凳上轻声地说了一句:“我打过招呼了,是他自己跟出去的。”母亲气愤地说:“那是你爹,丢的上你家的人,偷偷地把约也写好了,现在想要也要不回来了,老的没有本事,小的也没有本事,一家人尽干些吃里扒外的事。快睡去,你个小鬼娃子!”母亲的最后一句是骂我的,吓得我赶紧往被窝里钻。接着就是母亲一直说,父亲一直默默地听。母亲当时好像还挺着大肚子,记不清了,渐渐地我也睡着了。

后来才知道父亲的确给革委会的人打过招呼,人家也答应了,并没有为难爷爷,游街的时候也没有点爷爷的名,没有给他戴高帽,也没有给他栓绳,也许是爷爷一个人在学习班里感到太寂寞,就自己跟上了,人家也没有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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