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指间隐约还有白芒跳动,残存着力量使用过的痕迹。而在他的眼前,被打散的红色气雾正在重新凝聚,渐渐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时而像是女人,时而又像是男人,面貌飘忽扭曲不定,神情狞恶。
“那是!”
沉渊失声,他本来性情似乎十分冷淡自持,但看到这雾气的鬼脸,却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面色大变,一声惊呼就要冲口而出,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天降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沉渊的反应有些怪异。当雾气出现,他最初被迷失神智的时候,似乎就说了一声“是你”,当时在他的眼里,他看到的究竟是雾,还是别的什么?而此刻见到雾气中的鬼脸,又是这种反应,难道……
“云师兄,那是什么?”这时,风潇潇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天降的思索。
“阴邪之气。”天降冷冷地望着雾气中的鬼脸。“如果我所猜没有错,以前的祭品,都化成了这阴邪之气的养料,被它吞食了。”
“吞,吞食了?”风潇潇大吃一惊。“这意思是,以前那些人,都是被……吃掉了?!”
“不错。”
天降说着,随手拿起供案上的烛台,掷向鬼脸,不偏不倚正中鬼脸,就听“当”的一声,烛台只剩下了半截,重重地落在地上。
“云师兄!”
风潇潇惊叫一声,眼看着鬼脸就要扑过来,刚想挥刀去斩,却见天降不慌不忙,抬起双手轻描淡写的一分一合,众人的面前立刻化出了一轮巨大的太极图。
黑白分明的漩涡,如同宇宙星云的阴阳太极图缓缓旋转,鬼脸高速冲来,恶狠狠地撞在太极图上,登时被以十倍之力反弹回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它像颗炮弹一样倒撞在神龛上,将神龛撞得粉碎,一阵恶寒。如果这真的是个人脑袋的话,早就该撞成烂西瓜了,即使是幻形所化,也被撞得愤怒不已,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听不到声音,众人却总觉得那雾气之中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凶恶的咆哮之声。
红色的雾气弥漫盘旋,幻化出的鬼脸时而一张,时而多张,似男似女,似老似少,无不表情凶恶,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似乎随时都要择人而噬。只是被太极图挡住了,无法靠近一步,更不要说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但这鬼脸虽有人形,却似乎灵识不足,即使屡屡碰壁,每次撞上太极图立刻散为烟气,重新凝聚起来后又锲而不舍地继续撞击。明知这雾气此刻根本伤不了自己,但看着那鬼脸穷凶极恶的嘴脸,任苍穹也觉得有些发怵,天降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鬼脸。
“小心些,不要靠得太近,免得被邪气所伤。”
“阴邪之气?这到底是什么邪气,这么厉害?”
任苍穹拿着折扇快速地扇了几下,也不知是热也不知是心浮气燥,他刚才被天降藏身在神像之后,亲眼见到红雾升起的景象,看着沉渊就像中了邪一样自己走进了浓雾中,随后就被雾气包裹,眼睁睁看着好端端一个人就融进了雾气中,一点点消失了踪影,要不是天降及时出手,估计这时人已经没了。怪不得以前被当作祭品献祭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就是这样的消失了。
“我也不清楚。按理说,这种神庙之地,清圣之气沛然,怎么可能会形成这样浓重的阴戾邪气?”天降也有些困惑,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邪气虽有吞噬生人血肉与生命之能,本身却只是受神识操纵的工具而已,真正的本尊是什么,还未可知。”
“本尊既不在此,区区邪气,不足为患。”
天降说着,抬起右手,结了一个手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任苍穹就看到那雾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到了天降的面前,不论那幻化出的鬼脸做出怎样嘶吼挣扎恐吓的狰狞表情,天降都无动于衷,两指一伸,探进了鬼脸的血盆大口里。
“云兄!”
眼看那鬼脸大口用力一合就要狠狠咬下,想起刚才烛台的前车之鉴,任苍穹只吓得大叫一声,想抢救也根本来不及了。心魂俱裂中,却见鬼脸上的那张嘴还没来得及闭合,整个幻像就已经崩溃,几乎眨眼之间就四分五裂,最后只余一缕淡淡的烟气缭绕在天降的指尖,而这微薄的一点烟气很快也消散无踪。
任苍穹几乎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天降的手安然无恙,指尖却拈了一颗圆润的珠子,白光吞吐,时短时长,暴起时光芒有数尺之长。天降端详了片刻,喃喃地说:“原来如此。”
他看向了沉渊,说道:“你是,赋神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