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忽然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看著任苍穹,眼中似是流下了一滴泪珠。元灵是否有泪,任苍穹并不知道,但他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只要自己一松手,她这已受重创的元灵,立刻就要灰飞烟灭。忍受著烈火焚身的痛楚,任苍穹的额上,冷汗已经滚滚落下,却依然不肯松手。
怔怔地凝视著任苍穹,红月的嘴唇微动,仿佛在说著什麽,却已无声。但任苍穹却觉得,她似乎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她有什麽理由要对他说对不起?满头冷汗的任苍穹,疼得脑子都要空了,什麽也没法去想,就在此时,只听天降厉喝一声:“任苍穹!还不放手!”
天降急将他用力拉开,抬手一指,一道白光过处,那围绕著红月全身的火焰便熄灭了,天降再将手一招,红月的元灵立刻化成一团白光,飞到了他的手中。看了看掌中白光,天降低声念起咒语,片刻後将手一挥,元灵便化成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任苍穹正要说话,天降已回过头来。
“如你所愿,她已再入轮回,但她元灵重创,从今往後,永不会有前世任何记忆。”
低头看到任苍穹受伤的手,天降皱了皱眉,轻轻伸手握住,一边运起玄功替他拔除火毒疗伤,一边问道:“为何对这个魔物你竟如此关心,你不是常说,对坏人慈悲,就是对好人残忍?为什麽宁愿被烧伤,也要救她?”
任苍穹忍痛道:“她的确有罪,但其罪可诛,其情可悯。毕竟,她也曾经只想当一个人类,当一个好妻子。只是魔之心性,让她在爱人背叛的时候,选择了最极端的道路。今生罪孽,今世赎还,若连来世一起终结,未免太过残酷。”
容传此时方才如梦初醒,扑上前去,抱著碧荷的尸身,号啕大哭。容若兰守在一边,想起平日碧荷对自己的疼爱,即使她是魔,也禁不住悲痛难忍,放声恸哭。
“碧荷,你怎麽这麽傻!我从来没有不爱你,就算我娶了桃秀,你还是在我的心里,为什麽,你要做出这样的傻事来,碧荷啊!”
“那是因为,你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任苍穹长叹了一声。“你看到的她温柔美丽,以为她的性情,也当温柔如水。却不知道她本是魔,并非人,性情非水,而如火焰。她付出全身心的感情,只为了你一个凡人,而你,却朝三暮四,辜负了她的心。即使杀人的是她,你也同样背负著洗不清的罪孽。”
“无论是人,还是魔,若真能无情,或许就不会有烦恼。无情花,来自妖界的奇花,纵有无情之名,可是,即使是行走在修罗道上的众生,也未必真的无情。”
天降低下头,看著哭泣不止的容传,叹息了一声。
“红月已死,大人不必太过难过。怀念死者,也当顾惜生者,即使是久坐庵堂之人,又岂知她的心究竟是一心向佛,还是更希望得到世俗的温暖。”
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幕情形,风潇潇觉得有些困惑。年少懵懂的他不能理解这些爱与恨的纠葛,更不明白人的心为何如此复杂。
爱一个人,为什麽又要伤害这个人?而既然口口声声爱著这个人,为何又要在爱著她的同时,又去爱上她人?爱情,真的可以分享吗?他不理解,更不明白。
默然半晌,他走到天降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云师兄……”
天降转过脸,只见风潇潇低垂著头,轻轻地说:“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们离开吧,好不好?”
“……好。”
清凉的山风中,飘荡著异样悲伤的气息。身後的哭泣声,越来越隐约,终於,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