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陈德仍站在那房间里。其实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户,只不过他们的身高不足以够到。女孩尝试着让哥哥背她起来,双手牢牢的抓着窗户边缘。她眺望着窗外,企图看见些什么,可什么也看不着。
她忽然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个盒子,里头藏着一些碎布料。另外里头有一件即将完工的裙子,以及一件做到一半的裤子。从前她偷偷学做衣服的时候,都是在那美国人家中。
那美国人名叫Richard,但对于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陈德仍然无法清楚。
这样的日子的确难熬,可再怎么看防,也没有万无一失的时候。总之酗酒成习,女孩又留意在厕所回来之前将门锁动了手脚。她静静的贴在门上,听着父母直到彻底没了声音为止。
“是Richard给的安眠药,他说是在没办法才能用的。”她看着哥哥,然后转过头悄悄开了个缝。父母横着瘫躺在床上,似是睡死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我把家里所有的酒都下了药!反正就那么几瓶,Richard他给了我两粒。Richard他知道我不会寻死。”
“你确定够么?万一醒来了怎么办?”哥哥眉头一扭,神色紧张的盯着妹妹两双大圆眼。
“我记得药效是半个多小时,够了,反正能逃走就行。”
她让哥哥拿着那盒子,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父母床边,拿出一串钥匙。哥哥吓得冷汗直冒,女孩掐准了时间,不慌不忙的走到柜前一个个试了过来。
男孩拿了些衣服放到盒子里,然后轻轻走到门前。他探着身子望向女孩,又紧盯着床上的男女,不敢大喘气。女孩轻轻一拉,柜子里还存放着几百块钱。她忽的想起了几天前看见树林里被拖走的那个女孩,愣了半秒,又将柜子推了回去。
女孩走了出来,然后将钥匙摆回原位,锁上房间的门,装做一切正常的模样,然后转身与弟弟走向门口。
“不拿脏钱。”
画面跳转到街口,外头似是将近黄昏。陈德一人站在路灯旁,到处张望。这儿大概不是那幢楼附近,因为陌生的很。他一回头,看见远处两个孩子正朝这方向奔来。
他们一路往前奔,脸上扬着笑容。似乎一切都焕然一新,陈德从未见过那男孩笑,头次看见了,心头仿佛被重重地刺了一记。
女孩拉着男孩的衣袖不停地跑,男孩在后头一手挎着一大盒子,显得有些喘不过气。
“快,只要跑到他家去就行了!”
陈德见他们要跑远,连忙跟了上去,可奇怪的是仿佛自己一直在他们身边。他猜大概是他们走到哪儿去他都是自动跟着的,这一切是不由他控制。这么想着,又忽然生出一种恐惧感,此时此刻早是被安排好的,暗中仿佛有两双眼睛在监视他…窥视他内心。
“来,跟着我……他家住在五楼。”女孩两步两步的上楼,眼神却略显躲闪——大抵是忐忑不安。她实在不知这样突然的拜访会使Richard带来什么,毫无音讯就闯入别人的私人空间,或者……还夹杂着其他情感。
此刻的她站在Richard门前,是来投奔于他的。叫他突然多了两个沉重的包袱。
所以她健步登楼,却在门前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敲门了。
屋内似乎没有动静。女孩一慌,又连续敲了几声,仍是没有动静。
她楞了许久,又尝试了一次——仍然无声。
“他不在家吧。”女孩声音微显婉转,音调渐弱。
男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妹妹。他放下盒子,然后静静的站在楼梯上眺望窗外风景。外头是黄昏抹下的血红色,只是还很刺眼…还能从那股沉重中得到些许慰意。男孩的心飘到了那层层厚重的云团里,然后就越来越远……直到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发呆。
女孩一直没有声响。这样的逃离,两人心底里自然不踏实。他们的灵魂飘忽飘忽的,似是重获新生,却又迷茫于自由里。他去了哪儿?
“他大概是拍照去了,他喜欢这时候的风景。”女孩忽然略侧过脸说道。
男孩望着他,仍是没有回答。只是仿佛读懂了她在讲的话。
“我们在这儿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