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不得了?”
女孩悄悄挪着脚步,往电话机边移。
“妈的这是要逼死我么。”男人将酒瓶砸在地上,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往墙上摔,“你他妈敢不敢当心点?都和你说了会被看见,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这俩个鬼崽子精的出奇,现在告诉我……怎么办……嗯?难道杀了他们?”
女人害怕的尖叫着,一面嘴中嚷嚷求饶,一面又支吾着,露出一种极为讨好的表情道:“对对……杀了他们……”
“放屁!要杀也是杀了你!”男人一把把她扔了出去,女人重重的摔在地上,惶恐的看着男人。女孩已经站在了电话机边,一手悄悄凑上前,按下一个数。
男人还在瞪着那女人,虎背熊腰地拎着碎酒瓶,朝女人走过去。
“怎么着,告诉你,这抓过去就是死刑。”
男人凑到女人面前,用碎酒瓶碰着她的脸道:“你说怎么办?你说啊……”
女人惊惊慌慌地侧脸看了眼女孩,见她突然缩回手,霎时警觉起来。
“你想干什么?”那女人惶然道,“过来,来,过来。”
她招了招手,女孩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贴在墙上。电话已拨了出去,男人立马反应过来,把女孩一把扔到卧室里锁了起来。女人闭了嘴,看男人拿起电话,和声道:“……啊,没事的……哈哈抱歉啊,小孩手贱,闹着玩儿的……对对,我知道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真的不好意思,我待会就教训她去!……好,好,警察同志忙吧,诶嘿嘿。”
男人屏着气迅速挂下电话,身体僵持地愣了片刻,恍然抽起酒瓶就往卧室门上砸。女孩在里面连连尖叫,又夹杂着哭声,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冲了进去,倘若再有一点儿偏差,都会要了命。
男孩在那房间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看着男人和女孩。男人巡视了一周,大概没检查出什么,便狠狠地警告了几声,就摔门而出。
于是俩人便被锁在了门里,大人在门外绞尽脑汁想着逃走的方法。
“……你他妈到底算不算个娘们,怎么心那么狠?……”女孩趴在门上听着。
男人叫女人乖乖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给她一记耳光。女人精神已经走向崩溃边缘,颤抖着将身子抱在一起,眼珠子窥看着男人的表情。
“哥哥。”女孩回过头叫道。
“妈妈和爸爸会不会扔下我们?”男孩哽咽着,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噜噜声。
“他们算是父母么?他们要把我们杀了……!”女孩两眼睁的极大,圆圆的瞪着男孩道,“我们可不能死,我们要是死了……那么多小孩,又要怎么办?”
她边说到,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另一边全挤满了死去的孩子。
那些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又是不是张合着嘴巴,只能发出些呜呜声。女孩心头略颤,那些孩子,有些是被贩卖走后自寻短见的,有些,是干脆被折磨致死的。
至于折磨他们的人是谁,也不得而知了。俩人只知道是门外的父母,亲手祸害了一群与他们同龄的孩子。
女孩将目光落在地板上,淡淡的吐出四个字:“不得好死。”
陈德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了,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以为自己就存在于这个故事中。接下来的几天(陈德凭吃饭次数算出),一直都呆在那个房间里。
只有就餐和内急时男人和女人才会给他们开门,除此之外都被锁着。女孩除了睡觉,就是一脸死灰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大概是在想着法子出去。
俩人几乎也无对话,男孩则是靠在墙角颤颤惊惊的,睡半会儿就又忽的醒来,然后提心吊胆地看着四周。大概是怕一觉醒来命已归西,陈德心想。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门内的三人……数人,和门外的俩人,都从心底里头,忽的冒出这句话。
生活怎么变得如此糟糕,如此…边缘,如此……不可收拾。
人若要是没病,就是没病。要是‘病’这词忽的从心底冒出,或者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只管入了耳,没病也变有病。
门外的俩人心急如焚,如同两干枝,颓唐的倒在椅子上。他们什么时候死去的?本该是医生和幼儿园教师吧,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人就死了’。
十多年前,俩人刚结为夫妻。因欠债太多,满身狼狈。生活匆匆忙忙,人们口中说是医生,可没说这医生好不好。男人在结婚不久之后帮人接生孩子,出了差错,害死了一大一小。女人于是成了生活的主要支柱,可这样怎么还得清债,这债越积越多,男人却整天在家借酒消愁意志消沉。这面子不要没关系,可日子得过,再加上父母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家里人几番来闹,女人便身心疲倦一病不起。
“一个多少钱呢?”
“抵得上你们几个月的工资呢。”
他眼神里闪现出些许异样的光彩,于是在一念之差里,道德输给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