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追了几步,忽的看见树林另边停着辆小面包车,又有人影翕动,就连忙躲了起来。可仔细一想,自己不是连自己都看不见么,那还担心个什么。
于是他往前挪了些,可仍然不敢靠近。他似乎是看见了一个矮个子的光头男人上了车,鬼鬼祟祟的模样。
估计是那光头男人带来的小孩。陈德心想。
他转过头,恍然看见对面楼层上一扇窗户那,兄妹俩正注视着这一切。他们未望向陈德,而是面色凝重的望着远方黑暗的地方。那神色里更多的是仇恨。
陈德心猛地一提,又猛地往下坠。那表情让人恐慌,几乎麻木的神色里透着一切对未知的否定。
孩子望了很久,几乎一动不动的,宛如雕塑。沉重…而悲观,甚至绝望。
陈德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去,他正挪出一只脚,霎时又来到了另一个场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吃到一半,有人来敲门。女人匆匆走过去看了眼猫眼,刹那间变了个脸色。她望向男人,眼神中仿佛在示意什么,男人也起身走了过去,打开门露出个缝,细声和门外人交谈了一会。孩子坐在饭桌前吃着饭,回头望向男人和女人,他们察觉出一丝不对,什么也没说。过了会儿,女人说道:“我们出去一会儿,别给添麻烦,吃完后把今天学的课文抄三遍,等我们回来之前就放在客厅桌上。如果没抄,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女人淡淡地说完后,又瞪了一眼。俩人心头一颤,又不由得露出愤恨的眼神。
男人在一旁也用着不关己事的表情笑了笑,然后叫女人一块走吧。等他们关了门,兄妹俩放下碗筷,走到门口。哥哥窥看着猫眼外的情况,见父母下了楼梯,才回到桌边拿起碗,走到阳台上,把饭全扒给了猫。那猫是兄妹躲起来养的,也只是暂时住在这可怕的屋檐下。
可啊……他们可怜它,它反倒可怜他们。说到底就像,哪个是自由,哪个又是无家可归,得在许多个明天后才能恍然明白。
男孩和女孩趴在窗户前,望着父母的一举一动。黑暗中男人和女人鬼祟地凑到一块儿,伸着魔爪将一个和他们孩子一般大的女孩儿,拉入地府。陈德站在窗边,站在那俩个孩子的边上一同往下望,只有亲自去站在那个地府,才能感受到那个角度,带来的视觉。
而前一个场景里,陈德就站在这个角度下。
男人和女人在黑暗里逃之夭夭。陈德纳闷,为什么在家附近作案。而据他所观察,这幢楼里住的人少得可怜。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幢楼给人一股怪异感。而在那个年代里,这样偏僻的地方哪会装监控摄像。周围就是空旷的马路了,只不过与现代比起来,这幢楼边还多了小树林。陈德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会住进这样的地方。
楼有改动,不止是外观上的陈旧,更像是被拆掉了一幢楼,最后就剩下这一幢楼独立在这儿。至于为什么只拆掉另一幢楼,陈德猜想:大概是闹鬼。
而当时时间大概是接近九点,以当时那个时代来说,早就进入梦乡了。
可还没提防别人,就已经被儿女看见了。虽然是隐蔽在树林边,可要是从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们的脚步走,仍是能看懂他们在做什么。
俩人的心很重很重的往下堕,他们的灵魂似是在踏入社会之前,就早早的被父母抽空了,注入的全是腐朽和唾沫。
陈德转头仔细打量了男孩和女孩,虽然未见过女孩以可怕的形象出现,但是仅仅以男孩来说,就足够让他心里难受好久。
眼前毕竟还是个活人。
场景再次切换。仍然是在这个屋子里,陈德看见女人在打女孩。不知是犯了什么错,使那女人歇斯底里起来,女孩被扯着头发,满身狼狈。
那女人不停地在咒骂她,又拎出一根棍子。正要下手,那女孩尖叫道:“你要是打下去!我就告诉警察……你所做的一切!”
女人愣了。她惊愕了片刻,略微降低了棍子的高度,低斥道:“你说什么?”
“呵,”女孩眼神里全是愤恨,她抽动着嘴角冷笑道,“我说你是个人贩子。”
女人霎时惊呼,几乎疯了般的狂叫着。女孩愣愣地望着她,看她挥舞着双手又扯着自己头发,然后鬼叫地跑到丈夫身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