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空刮起了阵风,略微有点凉意。
夕阳花园饭店,上海著名的高档饭店之一,三十层高,巴洛克老式建筑建造于1932年,典型的旧上海风味,一度的殖民文化如今让繁华的淮海中路增添了一角古典的优雅与时代气息。现在有不少地段都借着改革开放的劲头,打造它们的标准性建筑群,一时间,出现了好多怀旧的某某街,这让沈星很困惑,既然仿佛都是旧的好,当年我们为什么要解放?
那座饭店建筑是沈星每天上下班都要徒步经过的路段,但她一次也没有进去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去消费,认为这不属于她的生活,也不稀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今天要去里面吃饭,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赶到那里时,康凝已经在门口等候她,两人好久未见激动地抱了一下,相互寒暄。
康凝今天的打扮看上去有些刻意,脸上化了浓妆,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有点刺鼻,但很兴奋的感觉。相比之下,沈星今天穿的很朴素,衣服款式也比较老气和保守。上下班她穿的一直很顺便,她看不惯车间里有几个女挡车工,每天涂脂抹粉,然后是一身皱巴巴的工作服,很不协调。
“下班直接来的,没回家换衣服。”她仿佛也意识到今天自己穿的有些土,连忙自己解释道。
“不,挺好,你怎么穿都美。”
康凝有时很会说话,所以这也是沈星愿意同她交朋友的原因之一,女人通常都喜欢被同性奉承,这种感觉往往比听异性称赞更心旷神怡。在她的心目中,康凝是有品位的女人,又是在社会上混江湖的女人,能够得到她的赞美,特别能让她心理上满足。其实,她们两个是不在一个生活环境下的人,能够成为朋友也算是缘分。当年沈星在凌亦飞前与一个帅哥谈恋爱,他经常带着沈星去康凝的咖啡馆坐坐,那个帅哥认康凝做干姐,所以她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沈星同那人分手,康凝仍然继续和她有联系,慢慢的竟成了好朋友,且姐妹相称了。
她们嬉笑着走进饭店,到这种豪华的饭店里去,沈星走起路来仿佛也觉得不大自在,但她表面上仍然装着很平常的神态,出于女人的本能,不想让康凝或者别的陌生人看低了,女人之间虽然可以是亲密无间,却总是保留着一份自负的虚荣心。相比之下,康凝显得熟门熟路,领着沈星乘电梯,目不斜视地穿越装饰华丽的饭店走廊,宾至如归的感觉。一路上,两旁站立的服务生频频向她们点头,康凝也好像视而不见。沈星很礼貌的点头示意,她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地方不想失礼。
康凝轻轻拉她的衣袖小声说:“不用理睬他们,你是皇帝,电影里你看到过皇帝对大臣还过礼吗?”
“这是礼貌好吧,大家都是打工的,什么皇帝不皇帝?”
“现在不一样了,有钱的就是皇帝,换换新脑筋好不?”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这个狐狸精怎么又换人啦,这次是第几个唐僧了啊?”沈星喜欢叫康凝狐狸精蜘蛛精,说她一直把男人当唐僧来诱惑,然后吃大户,用大户,最后消灭大户,自己当大户来着。
康凝笑了,调皮地说:“这回你帮我把关啊,我已经审美疲劳了,省的我过几天再换。”
“那当然了,我帮你定夺,要不好的话,立马叫他拜拜。”沈星开着玩笑说。
“啊,那不行,今天他请客,让他付了帐再拜拜。”
“对,先吃了这块唐僧肉。”
“咯咯咯……”她们坏坏的笑起来。
“别笑了,我问你啊,你家里的那位现在好点了吗?”康凝指的是沈星和丈夫凌亦飞的关系。
“还那样,人心难改,不过人还算老实,就是太懒惰,有点傻,没有共同语言。”
“休掉休掉,我叫我这个男友给你重新找一个有钱人。”
沈星笑而不语,休掉二字已经快成她的口头禅了,所以并不准备搭她的话,她有自己的考虑,抛开所有因素,现在她已经结婚,要是另有选择,意味着要先离婚,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帮你介绍一个,你就是不愿意!”
“好,好,我愿意好了吧,慢慢来。”沈星敷衍着,“我们哪间包厢啊,快到了吧?”
“就这。”康凝指向一间包厢道。
服务生笑容可掬地将她们迎了进去,包厢内,豪华吊灯下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梳着油光光的反包头,一副老板气派,正在很随意的翻阅着菜谱,见她们进来,礼貌地站起身满脸堆笑,热情的欠身打招呼。沈星见了陌生男人有些拘谨,脸微微泛红,康凝相互介绍,彼此草草握了握手,沈星心里暗笑康凝,明明是你自己找男人,怎么弄的像给她介绍一样。
寒暄了几句三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入座,桌中央放着一盆玫瑰花瓣,零乱的飘在浅水上,点缀着食客的心情,沈星重重的深吸了一口。
康凝的这个男朋友叫高平,35岁,广东籍,来沪工作已有十年,目前任日资上海旭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生产营运总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