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让程翊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仿佛要逼得他脑子爆炸般,之后他将这件事如实告诉了谨放,怎知很令人意外的是,仿佛永远对一切事物了如指掌的谨放,竟第一次对此事毫不知情,亦是第一次露出了讶异地神情。
“蟒袍少女?”他微蹙起了眉,将手抵于面具前,一双金色的眼眸飞速流转着,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却半天都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她跟我说‘若想停止痛苦,便喝下它。’”程翊端详着手里那瓶蓝紫色的不明液体,不停放在手心来回倒置。
“然后呢?”谨放收了收扇子。
程翊突然停止了手中地动作,低头望着那液体出了神:“你曾说那红衣女子是专门为了试探我而来,而在庙会那一夜,我却见到红衣女子被那蟒袍少女所杀,虽然不知道她们其中纠葛究竟是什么,但唯一能肯定的一点的是,她们两个是敌非友。”
“那又怎样?这并不代表着她不会害你。”谨放打断道。
程翊抬头看了看他:“我知道,但是我没有选择了不是么?”
谨放敛了敛目:“所以,你准备喝下去?”
程翊深吸一口气:“不,我准备赌一把。”
他想赌一把,
或者应当说,他如今早已如困兽般被逼入了绝境,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
他知道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曾做过最坏最糟糕的打算,但终究还是要跨出这样一步,兴许是冒险莽撞,兴许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他毫不犹豫地喝下那瓶不明液体之后,很快的便进入了沉睡中。
这是一场比以往更加深沉的睡眠..
却也依旧是一个更加清晰的梦魇..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梦中程翊置身于一座庙宇内,昏暗的烛光将金灿灿的佛像照得耀眼而诡异,腐烂的血腥中夹杂着刺鼻的檀香,高排烛台前放置着一张硕大的桌子,上面散落着各种刑具,墙壁四周涂饰着的鬼怪恶煞皆如有生命般在死死的盯着他,而他则被牢牢的绑在了一块竖立的巨大木板上,四肢皆被木板上的铁环镣铐固定得动弹不得。不过这一次,他终于能够意识清楚地诘问着面前那个红衣女子。
女子抿着嘴呵呵笑了两声,笑得那样的令人生寒,用那纤细的双手随意从刑具台上那堆寒光凛凛的刑具里挑出一把类似于铁刷的尖锐利器,缓缓朝程翊走近来。
明明是妖娆好看的女子,面具下隐藏着的却是一颗蛇蝎般的心肠。
“佛曰:无间有三..”她忽然用铁刷抵在了他的皮肤上,尖锐的刺钉眨眼间便刺入了程翊的肌肉里,而女人口中却不忘喃喃着继续重复着:“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
“刷”的一下,她稍一用力,那铁刷便将程翊手臂上的一层皮肉给生生刮了下来,连带着残破的衣襟,让他手臂顿时血流如注,那女人却依旧没有停止,而是抖了抖铁刷上的碎物,继续寻着另一块完整的肌肤抵了上去。
“阿者言无..”
“鼻者言间..”
“为无时间..”
“为无空间..”
“为无量受业报之界.。。”
女子每说完一句,程翊便要经受一遍这血淋淋的洗礼,让他痛得几乎要咬碎牙齿,才能将那股凄厉的尖叫吞入肚中,痛得连泪水都仿佛渗出了血。
而那女子直到将程翊的右手刮得白骨都清晰可见之后,方才微笑着停止,吹着气冷冷反问一句:“你知道,什么才是无间地狱吗?”
女子本想享受一下他凄厉的叫喊,怎知程翊整个过程却没有吭一声,不由得有些失望,抬头扫了一眼他侵满汗珠的惨白面庞,却见到程翊渗血的嘴角里显出一抹突兀的笑。
“呵..知道后又能怎样?”程翊惨笑两声后,便蓦然咳出了一滩血,右手已因剧痛而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仿佛断肢一般。
女子又莞尔一笑:“我这是在帮你呀,究竟是想要成为摆脱无明烦恼的阿罗汉,还是拯救众生芸芸的佛陀?是时候选择了。”
程翊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刚想发出这样一声质问,怎知那女子便猛然将一把尖刀插入了程翊的心肺中。
这一下是远比先前更加钻心的剧痛,终令他隐忍已久的惨叫破口而出,他感到那股剧痛从胸口以缓慢的速度向腰际滑动着,每动一下,竟仿佛牵动着他浑身的所有神经,让那剧痛成倍增加。
“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吗?”那女子眼中微光一闪,忽然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口吻,仿佛自言自语般,语调里显现出一丝哀怨与狠戾,继续幽幽着道:“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无时间绝,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故称无间..”
那女子一个人不停地念叨着那些程翊完全听不懂的话,一边继续将各种刑具施加在程翊的身上,嘶哑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惨叫,充斥在这个弥漫着腐烂与血腥的空间内,尽管程翊已虚脱到连表达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