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男声却并未答他,而是继续悠悠地念道:“魂相二为一..”
“你是谁..究竟是谁!”程翊声嘶力竭地一声嘶吼。
男声终于停顿了下来,转而接道:“方可..解唤灵.。。”
当他最后一个尾音落定之时,充斥在程翊耳边的喧嚣和嘈杂声便皆戛然而止,就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周围一切又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悠悠月光倾洒一地,将台阶上的血迹照得浑浊不堪。
早已虚脱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程翊,吃力地抬了抬眼,见沾着自己血迹的玉珠手链不知何时已从手中滑落,跌在了亭子里的台阶上,在月光下闪烁着盈盈的光泽,像是一双眼睛在静静的看着他,程翊企图挪动一下身体,却只能换来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断了五根肋骨还是十根,亦或者更多,因为他已经开始感到些许呼吸困难、视线模糊,这是休克的预兆。
他想要做什么,却已经无力得只能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等待着..等待着获救..亦或是死亡..
“程翊。”
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这般的不真切。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么?”那个清冷的男声带着回音,这样问道。
不相信,他自然是不相信,即便是方才亲眼见到那样难以解释的事情,即便是如今被莫名其妙的弄得奄奄一息,他也绝对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所谓鬼神,不过只是未知罢了,未知..而如今,他要如何解释眼前的这些未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那男声仿佛能读出他的心事般,略显欣慰:“那么恭喜,你离世界的真相,又更进了一步。”
离世界的真相,又更进了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
程翊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睑,便隐隐看见了一抹像雾气般泛着荧光的紫色身影,踏着一双月牙色的翘头靴,缓缓朝他走来。
“那你相信这个世界的宿命吗?”对方继续这样问道。
程翊只如一滩烂泥般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感觉到模糊重影的视线在跟着那个朦胧的身影一同天旋地转,良久之后才听见对方那悠悠的声音再次于头顶响起。
“程翊,如今,你究竟是想要悲惨的就此死去?还是要冲破掉束缚着你的幻觉,重新去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真相呢?”
幻觉?
他的意思是说,自己现在的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是.。。会有这么真切的幻觉么?会有这么痛不欲生的幻觉么?
男子忽然低下头来,将地上的玉石手链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拭去上头的血迹,顷刻间,程翊身体的所有痛楚骤然消失,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一般,意识渐渐恢复过来的程翊低头一看,发现方才自己身上那些吓人的血迹也跟着不见了,所有的一切真的就如对方所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魇,让程翊心有余悸的惊魂一瞬。
而也就在此时,程翊才终得以屏住呼吸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清那个声音主人的面貌——那个踏着月色走来的紫袍身影。
那人长着一张及其年轻的脸,却留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精致的下巴、儒雅的气质,玉石雕琢一般分明的轮廓侧脸,却让程翊不得以窥探到全貌,因为在他的右边脸被戴上了一个精巧的白瓷面具,以至于程翊只能看清楚他面具下的那双金色耀眼的眸子,跟中国人普遍的黑色不同,而是像宇宙中变幻的星云般,有两个颜色渐变重叠,就像是带着一双漂亮的美瞳眼镜,难以言喻的好看。
“你是谁?”程翊警惕地看着他。
“你猜?”他的声音落玉般的好听。
“我没时间跟你打迷糊。”程翊瞪了他一眼。
他无奈的摇摇头,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羽制的折扇:“真是目无尊长啊,难道你们这个年代的人,连敬语都不会说了么?”语调何其居高临下、傲然自得。
“你究竟是谁?”程翊又加重声音重复了一遍。
男子见拗他不过,终于合起了扇子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谨放,按照辈分来说,你应当尊称我为先祖,因为我可以算是你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
“什..什么?”程翊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他正了正色,道:“没错,我是你的先祖,是守护你的存在。”
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难以解释的东西么?
“打倒牛鬼蛇神!”
“打倒走资派!”
“打倒孔子的奴隶!”
浑浊的黄昏之下,将假山旁那排跪立着的人,映照得更加瘦削而渺小。
石阶前,穿着绿衣的年轻人正在义正言辞的宣读着手中的小红册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这群“罪人”。
“你们这群资本主义的走狗!封建社会的奴隶!还不认罪!”
“罪?我们何罪之有?”其中一个男子竟忽然昂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