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皎白月下映照下,那大船在大海中真如一片落叶,渺小而无依。
江莹儿登上船去,看景物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心中怅然,这感觉竟似他第一次在七戒阵中睁开眼睛时的感觉,无依无靠,孤心独意,纵有千般愁,又不知与谁诉,他便倚在船桅之下,遥看着夜月,渐渐昏睡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忽而转入梦中,梦里晴儿的如花笑靥映在眼前,转眼又看到了荣洵师兄的样子,不由得从梦中惊醒过来,看看四周天还未亮,只觉得异常清冷,直凉到心里去了。
叹了口气,走进船屋里,燃起火折,看船屋里的一切如旧,只是炉火早已经熄灭,锅里也是空空如也。想起以前来时路时晴儿常以此烹调作饭,心中又是一切不尽惆怅。
这时火折一晃,江莹儿忽见床角处像是有一个人影,他心中一悸,忙执火靠近,心头轻颤,惊得呆住了,竟然是晴儿缩在那儿!
江莹儿本以为她已遭楼星寒的毒手,绝没想到她居然安然无恙的躲在这里。此时她如此娇小柔弱,披着江莹的一件长衫缩成一团,小脸半埋在膝间,样子十分堪怜。
“晴儿……”江莹儿手下发颤声音发抖的喊了一声,她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晴儿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星眸半睁,低声呢喃呓语似道:“我以后现也不会信你了,谁让你偏偏又到我梦里来。”
江莹儿听她说话,心中大喜过望,一把抓过她的手,顾不得他手似寒冰,贴在自己的胸前,叫道:“是我啊,不是做梦,我回来了。”
晴儿这才悠悠转醒,刚一看清,眼泪就止不住的涌了现来,扑抱过来,泣道:“你怎么又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面对她的责怪,江莹儿欲辩无言,只连声自责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晴儿坐直身子,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一时间凝噎无语,过了一会才道:“楼星寒说你不管我了,自己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莹儿惊怒道:“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不管你,那老贼太可恨了,他太坏了。”
晴儿哭道:“我也不信他,可是我见不到你还是很伤心。”
莹儿心中又是忿恨,又是痛惜,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向晴儿说了个清楚。晴儿听完也是悲喜交加,幽幽问道:“那你不能再去天外天借汇灵盏了么?”
江莹儿摇摇头,道:“不能啦,他们都恨我恨得要死,怎么还能再去天外天,再说无为子也不在岛上,汇灵盏多半随身带在他身上去,去了也是白去。”
晴儿叹了一口气,道:“那你救不了你的南姊姊了,你不失望吗?”
“不失望。”江莹儿摇了摇头,道:“本来我觉得诸事已经一败涂地了,不过看到你没事,真是再好不过了。明天咱们就回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晴儿心里高兴,拭开泪水,嘴上却故意道:“只是可惜,白来一趟没能去天外天走一遭。”
江莹儿道:“天外天也没什么可看的。”说到这儿,正巧与晴儿对视了一眼,烛光下见她秀丽的如花脸庞,忽然想起了玄龟塔里的那座美人石像,不由的脸色大红,忙把头别向一边心中暗骂自己。
晴儿轻轻央求似的道:“大哥哥,今天你陪我到天明吧,我心里总觉得这还像一场梦,怕再睁天眼睛时,你又不见了。”
江莹儿也乐得答应,便就倚在床前,以剑为枕,同她一起挨到了天明。
次日醒来,天放大好,两人便扬帆西归。
这一路倒相安无事,中途遇到了两座小岛,两人还意兴盎然的到上面游玩一番。约摸行了足有月余,两人终于航近东海之滨。
那一日,两人登船临望,远远看见桐华岛在轻云薄雾中隐隐若现,两人如同倦岛归巢,均是兴奋不已。
不时登到岛上,江莹儿抛描停住船,晴儿已经像鸟儿一样快乐的朝岛中跑去。
江莹儿这时不期然看到海边自己刻的那首诗,说什么烟波万里难策马,东方何处是天涯,只觉太过可笑,想当初离岛时,他是多么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现在回来,一无所获不说地还惹下诸多祸事。
本来他看到石刻心情大为失意,但又见晴儿蹦蹦跳跳,不觉一阵释然,与她一齐朝着岛中走去。
晴儿脸上带着一股孩子般兴奋的稚气,撇嘴道:“等会爹要是跟我动怒,师叔您可要为我挡驾啊。”
江莹儿还是第一次听她喊自己师叔,想起自己喂服晴儿吃下碧水星蝰元丹,又差点让她在无忧岛丢了命,正不知道要怎么向师兄解释,不免心有余悸,惨然道:“只怕师叔更生我的气,一会咱们各安天命吧。”
晴儿哼了一声,刚要说他,忽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珠柳树下,站着一个女子,兴匆匆喊道:“芮娘……”
这人正巧江莹儿也认识,她正是初登桐华岛时见的那位淘米的女子。两人快走两步跑过去,那被唤作芮娘的女子却一动也不动,只有一双眼睛频繁眨动。
晴儿怪道:“芮娘,你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