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去得远了,冷心河才叹气摇了摇头,淡淡道:“当年我驾一帆轻舟,远渡重洋到天外天来拜师学艺,在松藤下第一眼见师叔时,他犹如天人一般,现如今,哎……”
岑夫清道:“师兄,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他逃走吗?”
冷心河道:“技不如人,将之奈何,还是先看看师弟的伤势吧。”
李镜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冷心河扶住他察探的他脉搏穴道,为他输气疗伤,岑夫清只冷眼旁观,道:“依我看师兄的本事不在那老贼之下,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未必能跑得了。”
冷心河去专心为李镜湖治伤,不去理他,这时岑夫清又看到一旁的江莹儿,怒从心起,忽然不宣而战,横起一腿扫向江莹儿的胸前,江莹儿也正关心李镜湖的伤势,不及提防,被他重重打到。
这一下虽不是重招,但乘人不备且力道十足,江莹儿直被打得往后退了几丈远,跪伏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抬起头来刚想发怒,却见岑夫清更生气的看着自己,他自知理亏,只好隐忍不发。
岑夫清还要再往上递招,被冷心河喝了一声:“住手。”虽然声音不大,但岑夫清马上不敢再造次。指着莹儿狠狠道:“我今天饶你不死,快滚吧。”
江莹儿拄剑站起身来,心中虽然气极了岑夫清的嘴脸,但却无心亦无力反驳。扫了一眼周围,无忧岛上已经是一片狼籍,忽儿心底泄了一口气,感觉莫大悲伤从心底涌来。
冷心河将李镜湖扶给岑夫清,吩咐道:“你先带师弟回消遥宫,我有事要和这位少侠说。”
岑夫清大为不解,道:“师兄跟他有什么好说的,照我说,既然跑了楼星寒,就该拿这小子问罪。”
冷心河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道:“他也是身不由己,不要再说了,听我话行事吧。”岑夫清不敢再违命,只能携着李镜湖,心有不甘的驾起飞剑向消遥宫方向而去。
冷心河收起长剑,往长袖下一腋,剑顿时没了踪影,他走向前两天,气色温和的说道:“我师弟他脾气暴躁,还请少侠见谅。”
江莹儿惭愧道:“是我做错了事情,他打我也是应该。”
冷心河道:“少侠远渡沧海,该不是只是为了帮我师叔盗剑而来吧。”
莹儿道:“我本来是要去天外天的,是不小心误闯了无忧岛的。”
冷心河道:“我看你不是平常人,应该也不是为了拜师学艺而来。”
江莹儿叹了一口气,失落道:“我来天外天本来是有事相求,但现在我得罪了贵派,再说什么也无益了。”
冷心河摇摇头,道:“你并没有得罪我们,这一切皆是宿命,今日你救了楼星寒,有一朝日,杀他的那人也一定会是你。”
江莹儿一怔,不明白他话中意思。冷心河道:“你在玄龟塔第六层,有没有见过一副丹青画。那画号称幽都之印,能判百年世事生死,楼星寒的宿命早已经被判定,今日救他之人,就是来日杀他之人。”
想起那副诡异的画来,江莹儿不由得后背冒出冷汗,不敢相信的问道:“那副画能判所有人的生死么?”
冷心河又摇摇头,道:”那副画只判杀孽深重者的生死,这叫亡灵示警。被杀死的那些人不服枉死,怨念便被幽都之印吸纳而来,昭示杀人者的末路,如果你从未杀过人或者杀人甚少,是不会出现在幽都之印上的。“
江莹儿闻言呆住不动,冷心河虽然这样说,但他分明在画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又归作何解释。转而又忽然想到,在画中自己只是杀人,而不是被杀,那自己杀的究竟是谁,最后那副画昭示的又是谁人的末路?那不该是晴儿,她小小年纪,哪会有什么杀孽,那又会是谁呢?
这时冷心河又道:“我刚才之所以支开师弟与少侠坦白这件事,一来我怕少侠为此常忧心自责,二来我那愚师弟本身也在幽都之列,我不便向他提及。第三么,我看你凝神行走之法,好像是七瑕山的路数,私自里妄测,难道少侠来自七瑕山么?”
江莹儿本来自己做出这助纣为虐放虎归山的事情,感觉十分丢人,怕说出来有辱师门,但既然被冷心河看了出来,他也不好意思于隐瞒,惭愧道:“我叫江莹儿,恩师是剑云峰的薛茂陵,我真是愧对恩师。”
冷心河恍然点头,道:“原来是剑云峰的江师弟,我与你大师兄东方少华曾有一面之交,在下深深佩服东方兄的侠骨忠义,你此番回去,请代我向他问好。”
江莹儿并不答话,冷心河看他一脸难色,神情委顿,想起他之前提到的朋友遇难一事,不便再说什么。将行之时拍了拍他臂膀,只道:“世事无常,生死有命,你那位朋友若见你如此伤心,泉下也会不安。”
江莹儿心下黯然,拱手道:“谢师兄良言,请。”
冷心河亦拱手道:“请。”
两人就此别过,各奔东西而去。
这一番大战,到头来两手空空,最后只带着一身的心碎与伤痛,江莹儿飞跃珊瑚海,又回到了船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