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面色严峻,三绺黑胡须,威风凛凛,气度非凡;一身月白睡袍扎着腰带,头发扎一个大纠笼在脑后,乱蓬蓬地飘到肩膀上,好似秋天茂盛的乱草。难道他是皇上?不可能!可能是个大臣或者将军吧?
琼花有些害怕了,仆地跪倒,说道:“老爷,奴家出来捉萤火虫去点灯,没想到惊动大人了,奴家知罪,这就回去!”
那人又历声问道:“孤家问你是谁,为什么穿这身衣服?为何夜不归宿在此装神弄鬼!”
琼花这下明白了,又喜又惊,回道:
“皇上恕罪,没有装神弄鬼!奴家名叫琼花,姓窦,这件衣服是刘贵妃娘娘所赠,白天做粗活不敢穿,怕糟蹋了,趁夜穿出来走走。”
“咹,刘贵人她还好吗?”
“启禀皇上,刘贵人她已经成仙了,去了好些日子了。”
“啊——”永历帝似有些吃惊,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
“刘贵人她一向身体不好,早些去了也是个解脱。汝回房去吧,不要深夜在外游荡。”
琼花不肯就这样离开,抬起头来看着他,未及开口,被惊住了。
悲剧了!萤火虫冒犯龙颜!
二
由于琼花刚才听到他口称孤家,心里发慌松开了手帕,里面的萤火虫钻了出来,正有两只撞到皇帝脸上,象头晕似的在他嘴边胡须上和腮上歇下不动了!
琼花微微张了张嘴,觉得十分有趣,但又不敢笑出来,就直盯着他的脸看。
永历帝似乎也觉察到了,可他竟然不肯伸手将它们拿掉。而是一声怒吼:
“你拿的是什么?把它扔掉。萤火之光,妖邪之物!”
琼花本能地将手帕向身旁一抛,一撒手,萤火虫争相飞起来。
永历帝移步向前,照着手帕抬脚就跺。
“皇上不可伤害它们!”琼花惊呼,伸手就去护住手帕。
她的手和手帕一起被踩在龙履之下。
她不放弃,眼睛看着永历皇帝,用另一只手将手帕和萤火虫掏了出来。
永历帝也感觉到了,可他正在盛怒之中,不肯就此罢休。
他身子似在发抖,怒目如电,脚下用力一搓。
琼花痛得泪花闪动,硬是咬牙不吭一声。
两人都在无声地僵持着。
永历帝身后突然转出一人,过来搀扶住他道:
“皇上,夜深露浓,咱们快回屋去吧。”
原来是个太监。
他把永历帝拉开,瞅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女孩,又说道:
“你这无知婢子,可不知不守妇道深夜乱闯是要治罪的吗?还不快快向皇上讨饶谢罪!”
“请皇上恕婢子无知之罪,今后再也不敢出来乱跑了……”
琼花娇啼婉转,泣不成声。
她跪着不肯起来。
永历帝怒气渐消,似乎又动了恻隐之心,“哼”了一声,软言说道:
“汝快回去吧,夜深了小心受凉。”
他说罢,伸出手臂让太监搀扶着,转身就走。
琼花望着他沉重摇晃的高大身影,泪水又涌出来了,她娇声呼道:
“皇上请留步!琼花受人之托,有口信要梢给皇上。”
太监扶着皇上又转回来。
太监问道:“琼花姑娘,先前下臣也听人说起,你是半路投军皇家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可向皇上细细说来,不可隐瞒欺诈。”
琼花回道:“琼花不敢隐瞒欺诈!琼花家住在滇南永昌道上的芭蕉冲,那里有好几个村落,几年前皇上到了滇南之时,我就一心想去城里见皇上一面,只因年纪尚小又不能为皇家出力,就在村里读书做活。家父是村里的头人,祖上略有田产,家境比别人家好,所以父亲对我管束很严,不让我乱闯乱跑。皇家经过芭蕉冲那天,我们一家人和众乡亲都知道消息,都去迎送,就是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去。后来我想办法逃出来——”
皇上激动地打断她道:“芭蕉冲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头人和村民都是重情重义的好人,朕记得!都记得!后来你怎么来的呢?”
他推开太监,搓着两只大手,显得很激动。
琼花:“我出了家门就顺着山脚下跑,涉过山箐追到村口,皇上的队伍已经走远了,我也跑不动了。一个老奶奶,家住在更远的深山里,她背了煮熟的青包谷和鸡蛋要敬献给皇上,那都是他们家人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呢,她也是没赶上,正在那里歇着。她很自责难过,说山里人穷困,实在拿不出值钱的东西送给皇家的人。我就告诉老奶奶我要去皇家投军,她就把一提萝包谷和鸡蛋给我,还给了一吊铜子,她一再嘱咐,要我亲自带给皇帝上一个口信,老奶奶说——琼花姑娘,你一定要把信带到,告诉皇上和皇家的人,我们老百姓没有能力帮他们的忙,可心里记挂着他们呢,要他们多保重不要冷着饿着——”
琼花低声嗓泣着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从胸前将一吊铜子取出来捧在手里,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