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朕生出一线生机和幻想,得到的结果就是无情破灭!刚有一线生机,又破碎了,刚生一点欢喜,惨痛又飞来,朕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朕后悔呐,后悔呐!人生几十年,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六年啊,可朕就把这十几年的灾难都承受过来了。都涯过来了,以为得到的会是一个光明美景,可偏偏它就是一团漆黑,黑暗过后还是黑暗,伤口上还要加伤,这就是朕应该得到的福报!!朕现在都睁眼了,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人也不信了。朕就是一个可怜的孤儿,比任何孤儿还要可怜,朕就是一个天不管地不收的孤儿!自十多年前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在天地间,不知该到何处去的孤魂野鬼,惨呐,惨呐!——还不如学她,一炬烈火来了结千古恩怨,来了结百般痛苦,来偿还今生孽债!去,汝快去放一把火,咱们也就此了结算了,只要火光一起,朕就把债都一笔还清了——”
他没能再说下去,李公公捂着耳朵跳了起来,大声向他哭喊道:
“够了,够了,皇上,放火这种下作的事奴才可做不来,奴才这就代皇上去死,这就和皇上永别,让皇上自己享受清静去。”
永历帝停下自己的话,回他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好,所有的人都去吧,让朕一个人自生自灭!”
李公公拉开门一头撞了出去,看看门外无人,又把门虚掩上,将一张泪水模糊的脸贴近门缝往里看,他看到永历帝发疯般抢到香案前跪下,一下又一下向着香案作辑叩头,如泣如诉高声喊道: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神佛知,冤无人知;问天问地,问神问佛问苍生,孤有何错?!”
“皇上,皇上,您让臣何以自处啊……”
李公公跪倒在门口,又跌进门里,关了门跪爬到永历帝身边,向永历帝叩头不止。
就这样,他们一个向香案神佛叩头,一个向天子叩头。
直到永历帝似闹腾得累了,这才昏沉沉起身,被李公公搀扶到龙床上。
歇了一阵,永历帝紧拉着他道:
“朕不能睡,不能睡了,昨晚上又做一个怪梦!只要一闭眼就有怪梦,再也不能睡了!”
李公公:“这是哪说的话,皇上忧思过度,梦里才会不得安宁。咱们多少灾难都躲过来了,还怕什么怪梦恶梦。别怕,皇上先安静一下,奴才过一阵子去托人请个太医来看看,这个地方奇奇怪怪的事都会发生,做怪梦也不足为奇。”
永历帝:“别费神了,没有人能解开这个怪梦,朕做的不是一般的怪梦,朕梦到大限已经到了!!”
李公公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惊得张大嘴巴!
二
永历帝说着,索性缩到地上,靠着龙床盘腿坐着,招手让李公公在对面坐下,从头讲述他的恶梦:
他梦到回到他出生的那间宫闱里,他在襁褓里被人传来传去观看,象捧一件珍贵磁器一样,还有无数好听的赞美。忽一会儿,他就长大了,和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弟兄们在一起玩乐,他们都是随长辈来他们家里做客的。那时候,他是永明王。他们玩闹着,后来又做诗,他渡来渡去想,猛然踩到瑞王的脚,他笑了笑刚要道歉,威王就嘘道:“呆子,你也想做诗吗?小心想来想去想不出来,想破了脑袋……”自尊要强的他觉得出了丑,昴着头走过去回道:“孤王是永明王,请威王说话自重!”威王道:“看你这样呆头呆脑的样子根本不配做王,做诗也做不来!”他依旧不卑不亢争辩道:“孤王就是皇帝亲封的永明王,皇上说了算,不由你污蔑。孤家和你们一样都是皇室子孙,做诗也好,做人也好,都为了要学治国治民之道,还要修德律己,将来才有资格成就帝王大业……”威王:“哈哈哈,成就大业!本王告诉你,你当不成皇帝,永远也当不成皇帝,再过99天就是你的死期!!”他一下子懵了,过了好一阵了才省悟过来,他气得脸红耳热心跳加快,握紧拳头就要去打那个兄弟。瑞王、福王、诚王就齐声向他喊道:“桂王,不准打人,你们是兄弟!”“桂王,你做不成皇帝!再过99天就是你的死期!”永明王接着就被人推倒在地,但他还是不屈地紧盯着给他恶毒预言的那个兄弟,他在地上乱摸,想找一个搀扶的东西让自己站起来,却只摸到了一根弯弯的骨头,象玉一样光滑精美。他还是站不起来,就将骨头在地上敲击,竭尽全力向威王喊道:“孤王再说一遍,孤王是永明王!皇上亲封的永明王!要是过了99天孤王还活着,你怎么说,那时候死的就是你,就是你们这些无仁无义不学无术的人,死的就是你们!”威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一转头就溜走了,其余的人也跟着消失不见,只留下他孤伶伶一个人……
梦讲完他了,永历帝无力地把头歇在床上,等着李公公的吉言。
可李公公被他这个讲得有声有色的梦惊住了,张着嘴好半天也没有想出吉言来解说。
永历帝又幽幽自解道:“奇怪的是朕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并没有怕,也没有悲哀,那阵子感觉好得很,被窝里暖暖的。闹了一夜的蚊虫也停歇了,人的吵闹声也没有,只有鸟鸣鸡鸣声,还有汝的呼噜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