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妇人之见!这么大一个活物,能藏得住吗?快让她趁夜好走路!”
“我,我可开不了那个口……”
“开不了口,就等着人家把我羞死骂死吧。”
……
郭良璞听到此处,已是银牙欲碎,浑身乱擅。她起身就想离开,又一转念在心里暗恨道:“好个无情无义的血缘亲人!我就看看你们接下去如何表演!自从出事,众人议我骂我,我都能忍,可如今连生身父母都不肯相信我的清白,不问我浑身伤痛,却将此毒辣言语来污辱我冤枉我!”
过了一会,她娘复又出来。一手举灯,一手将一个包裹塞给她,随即回身退到门口,向她道:“不要怪你爹心硬,撑持这么大一个家,多少艰难!走得远远的不要再指望我们,我们老了,把你养到如今已经尽了本份,再顾不到你了。天命有定,自己的路还要自己去找去闯,打起精神来,好歹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才是终身的依靠。”
郭良璞抱着那个包袱,当即泪飞如下雨,嘴巴一张一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暗咬牙关,一把将包裹撕开,向着她娘脚边掷去。
包裹散开,滚出几锭银子,还有几件衣服,她以前穿的。一个布娃娃滚到她脚前,她使劲在上面跺了几脚……
她娘也不作声,吱呀一声关上房门。
郭良璞瘫倒在地。良久,她将那个布娃娃拎起,发疯般攀过矮墙,狂跑乱撞,虚飘飘的飞了起来,飞过空气污浊的破败街道。她披头散发,衣衫上沾满不知从什么地方溅上的泥污,鞋子也跑丢了一只,也没有觉出疼痛。到了旷野无人处,她瘫坐在地上再也走不动了,才发现她竟还把那个破旧的玩具抱在怀中,觉得十分可耻。
“我自到了这个境地,连血缘相连的父母家人都怕受我连累,连让留宿一夜讨杯水喝的恩情都没有,哪还有心去找老实本份的男人来做我的亲人?”她心里自个儿问自己,咬牙切齿拍打着那个布娃娃玩。老家那条路,是从此断绝了;给她性命带她来到这个人间的父母,她也不欠他们的恩了,她就是想报恩,也没有资格去报;从今以后,她在世间就是一个孤魂野鬼,一个无牵无挂的飘零人。自然这样,她又何必再守世间的种种道德礼教,种种规矩。她只要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没有人会来管她。或者她可以从此不当自己是人,活得越出格,就是对那些亲人的回报。但她不能死,要活着。
她又返回集市,偷了一匹马,任由马儿带着她信步向前。有时候走到闹市中去,有时候又走到旷野深山中。听得永历帝已经脱出安笼,逃避西南一隅,就身不由己一路追了来。到底是路途遥远,等她追到,永历帝已弃滇东而走窜。到此时,这不幸的女子已是身心交瘁。她甚至想不清楚为什么还要来追着这个人,只是身不由己,只是无路可去,只是想多少找点什么事情做做。似就只是想来看个看个结局,给自己找一个活着的信念。无亲无靠,报仇雪恨之说,不过是一个晃子,经历那一场耻辱,她知道全是自己命中之劫,是应得的惩罚。
她自己在画上题的一首诗正是那一段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