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听对方问话,又毫不在意一口断定她是远道而来,也不敢如实道出自己的来由。她接过画卷,笑了一笑,反问道:
“少侠眼力不错,想必是经常出入密林?不过看你这一身装束,真的让人以为是遇到仙灵了!看我这样子,真的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哪象中原之人?连这群猴子也敢跟我作对,不为我指点迷途,还对我拦截作恶……”
“姐姐可能有些误会了。”章凤道“这些小东西虽然顽皮,但只要你不招惹它,它们也不会生事。它们拦截阻止你,可能是向你警示你要去的路途上有危险。”
“有危险?莫非少侠真的是神仙不成?我这一路行来,确是经历凶险无数,不过比起死去活来那一场凶险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说到此处,不由又悲从中来难掩激愤。
章凤看在眼里,知道此女定是为寻仇而来,不由有几分怜惜,劝道:“姐姐不必伤怀,人生在世,祸福难测。在下也是因为几个时辰以前历经一场未及预料的凶险风波,才在这林中乱撞。不知姐姐可否告知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外边的人涌到密林中来?此前,这些地方都是它们同类百兽鸟雀的领地……”
他指了指静静观察着他们群猴。
群猴以为是章凤向他们问话,又对他们比比划划指点一阵,自觉对方已经领悟他们的劝告,才依旧闹嚷嚷自行其乐去了。
那女子一时间也心情大为好转。因已看出那少年显然要比她小几岁,但却很知礼又善解人意,也就打消了顾忌,大方地招呼他坐下歇息,并坦言想与他结伴而行,不管群猴的劝告偏向此山行。
章凤却有些沉呤难决。因他本是密林之中的部族,刚才从群猴的比划中已经知道前面是让人兽胆寒的野人山,以前也听到过一些惊恐怖传闻。倒不是害怕遇到险情,怕的是感觉此女身上杀气过重,怕一路结伴难以防范。一时之间不好回绝,又不便追究对方根底,只是含糊地将自己的身世讲了一些。
女子听说少年是去求亲路上遭劫,不由心中有些酸。叹息未止,心一横就把自己身世道出。她怅惘道:
“少侠真是有福之人!可叹我郭良璞璞却是无亲无靠,受尽人间炎凉,就是遇不到一个正常的好人。你可知我如今要找的仇人是谁?”
章凤道:“刚才得见那张画卷,想必是姐姐手笔?姐姐若是宫中之人,可章凤实在想不出你为何跑到这里来寻仇……”
女子道:“没错,我是宫中之人,这幅画也是自娱自题,让少侠笑话了!自认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女人,可我还是要活出一个样子来,还是要常在世间晃荡。因为我要找的仇人,说出只怕少侠也觉稀奇——我要找的是永历朝那个无情无义的朱由榔!”
“什么,你要找永历帝报仇?”章凤一听确实吃了一惊。“世人都传永历皇帝洁身自爱,后宫中也极是讲究规矩,怎么会让姐姐身负冤仇?……”
三
“朱由榔洁身自爱处处克制,确实是有所作为的样子,可他是个不辩忠奸,毫无主见的侬包软蛋!要不然怎会落到如今潜逃外邦的无智之举?这十几年来,多少仁人志士为了他这个小朝庭抛头胪洒热血舍生忘死,如今换来这种丢人现眼的惨淡结局,怎不叫忠良之辈痛断肝肠!我郭良璞璞虽是女流之辈,难得上天怜惜还有一口气在,自然是要找这个昏君讨个说法!”
话听到此处,章凤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密林中突然涌入这么多身怀绝技的非凡人物,原来全都是冲永历帝而来!想到刚才那伙贼人的凶恶嘴脸,不由对永历帝生出几分痛惜与担忧,叹道:
“唉,果如姐姐所言,永历帝君臣一行如今处境危矣!为君为臣都不容易,姐姐也不必耿耿于怀。你如今若是一定要与永历帝为仇,岂不是帮了那些不良之徒的忙?只怕这一路去,凡江湖帮派之中都会闻风而动追踪设计想来趁乱打劫,你又怎知他们是正义良善还是邪恶?……”
郭良璞突然下泪,愤然道:“章少侠果真是难得一遇的正直之人!我岂不知道那朱由榔的确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之人,可人生在世,那个不是为着自己,人各有各的生存之道。朱由榔的性命倒是暂时没有危急,他如今比唐朝那个取经的僧人还要抢手,人道妖道都在追他,都想取他以博名利前程,又何妨多我一个!章少侠还是自去找你的心上人吧,可不要卷进无端的是非中来。”
她说毕,起身向章凤抱拳道谢。心中难免有几分留恋和不舍,痴看一眼,欲说还休,将画卷递在他手中道:
“少侠若是不嫌弃,权且留个纪念吧。郭良璞璞以前是个心眼未开的傻子,历经生死,已经大彻大悟,是非善恶自能分辨。不求与少侠会后有期,只愿少侠能当我是一普通纯净的女子足矣!”
说罢回身迅疾消失在林中。
章凤来不及推辞,接了画卷犹自迷惑不解如在梦中。
他哪里知道,那个女子的确是永历后宫的宫女郭良璞,人称郭常在。在当时后宫,常在(常在答应场宫女名称常在,宫女官衔;其阶级,下夫人、婆子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