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一年是公元1659年，正是南明小朝庭在滇南暂得喘息的第三个年头。
久居五华山行宫的永历帝终于借得良机，身边只带了几个近身侍卫和内官，微服来到山下都市闲逛，似乎是要特意寻找一份久违的记忆。
三年前仓惶失御奔走到达滇南时正是阳春三月，此时又见处处飞花报春，直叫人心绪难宁，无由地生出愁肠百转。纵是天子，又如何能敌天意！边走边四处张望，永历帝直在心中感叹自己还不如一个普通男子快活！
那滇南城中，城楼魏炜，店铺林立。往来市民，安然自得。挤过一条条街市，身前身后，仍是不绝于耳的呼喝嘻笑，高声叫卖，还夹杂些鸡鸣狗吠的欢腾，把个安居乐业太平盛世的景象渲染得重重叠叠。更有那些娇俏女子，也不坐轿乘车，裙带飘洒，身姿袅袅，也在人窝中游来荡去，桃红柳绿，馨风朴面，晃的人眼花缭乱。
李公公一心只在主子身上，观察着皇上的眼神所到之处，直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浑身汗出，手心里也是一把把的汗珠子。但他倒也不觉得累，有人挤近皇上时，他便不失时机地挡一下，口中轻呼：“借道借道，慢慢走来……”偶见主子将目光移到美貌女子身上，他便也心中一动，在心里品评道：“也不咋的，身材倒是绝妙，只可惜脸孔不够端庄”“这女子眉目生动，肌肤吹弹可破，可怎么露齿一笑，一口黄牙，太不堪了，哎呀呀……”
他自个儿留心，可主子却似无意那些花柳春色，再美的女子，擦身而过，他的眼神始终是漠视无睹，只偶尔浮上一丝丝笑容，额首一笑，又把目光移开。看来，主上的意思并不在这上面！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要找什么？真的就只为看看作个留念？若真到了这一步，倒真的是没有多少想头了！
边想边随着主人信步游走，猛然间永历帝却停下来，向他耳语道：“看看那边，走走问问，看起来象是外帮人呢。”
原来吸引住他目光的竟是街角席地而坐的几个买卖人，男女小孩，坐在一堆，冼足赤膊，矮壮身子，黎黑面孔，大眼睛黑而亮，浓眉，嘴唇肥厚，与周围人大异。男的全是光着半身，下边系格子花色的土布，妇女也一样腰系布片或是裙子，上身多一件单衣或者一块披肩。李公公看了一眼，也便断定那是几个缅邦生意人，之前也多次听宫中人描述过，此时亲眼所见，甚觉好奇。口中道：“原来缅邦人真的是这个样子，看上去野蛮得很，哪象我国中人！这大冷的春寒天气，他们竟也不怕冷。主子既然有兴致，咱就过去看个究竟。”
主仆二人便度将过去，一看他们脚前摆着的所售之物，看似瓜果吃食，却又未曾见过。见他们走近，妇女们便用滇中人的语言招呼：“来买，来买，好吃的水果。”“来看看，好的水果。”
李公公一一指着不认识的水果问，妇女们却又象鸟语一般说了一阵，又是打手势，也没让他们听懂。男主人这才轮起大眼，面无表情地指着水果说了一遍：“这是鸡蛋果，”“这是杨桃。”“这个是凤梨。”“这边是人参果。”
说毕，突然就从水果堆中摸出一柄银亮的短刀来！
二
李公公手疾眼快，伸臂挡在永历帝胸前，又从袖中将出一锭银子，学着他们的口音陪笑道：“来买、来买，我们来买好吃的水果……”
却见那人把刀子递给一个年轻壮实的妇女，眼神指点着那堆长着带刺叶柄的凤梨果。
李公公这才知是自己过分紧张，又赶紧把捏着银子的手缩了回来。主仆二人欲走不舍，耐下心来看着那妇女飞动刀子，片刻间将那水果粗糙坚硬的外皮削掉，露出金黄色带刺的果肉，将之捧在掌中，用刀尖一个个旋出交叉排列花纹样的刺，就着掌中将打削好的滴着果汁的果肉切成几块，拈了两块递给他二人，其余的随手递给身边的女伴和孩子。他二人待要伸手接过来，怕有失斯文让周围观者取笑，想拒绝又觉实在眼馋难忍，迟疑推让之间，妇女肩上披巾滑落，竟露出两个挺拔诱人的****！把这主仆二人吓的撒手背脸拔腿就跑，把一块果肉掉落到地上。围的人的哄笑起来，有那不知耻的几个愚男，瞪大了眼珠子看定女人裸处，发出几声浪笑。那妇女却似乎全不在意，任由滑落的披巾依旧吊在手臂上，弯腰将掉在脚边的水果拾起来，削去沾了灰土的部分，把刀子和水果攒在手心里，这才腾出一只手不慌不忙拾起披巾遮住****。
那时节，他们一起的几个男子却似视若无睹。
永历帝二人直避一勇往直前街角，无人追来也无人取笑，这才放缓脚步，往另一条街信步游走。永历帝犹自自语道：“不堪！不堪！要朕涉险跋涉去这些人的地方，真不知会有怎样处境！”
李公公心中也直打鼓，搓着手上沾糊的果汁，言道：“沾了一手汁，可惜却没尝到一口，这果汁沾得很，看他们打理起来又那般费事，肯定好吃得紧。也罢，主上还愁他做什么，都到了这个处境，去哪都一样。若真要去了缅邦，今天看到的这些果子倒是可以吃个够。”
永历帝打断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