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又是似曾相识的春日,走得匆忙迫急,永历帝累赘的龙盖换成了一辆马车,厚实的布帘挡住寒气,也遮住了曾经的晴空丽日,不见了父老官民的欢呼追赶,只有单调的马蹄声声。
突然,车驾一顿,停了下来。随在车驾后的锦衣卫大臣马吉翔揿开轿帘喝问道:“前面又怎么了,好好的又停下来?”
内官李公公帖近轿帘小声道:“陛下,前面有一个小村子,官兵都停下了,想是村民在迎候车驾。”
话未说完,就见一身甲衣的平阳候靳统武持剑打马来到车驾前相报:“平阳候靳统武参见陛下,前面村落芭蕉冲,全村男女老少抬了饭食遮道迎驾。请陛下圣裁,是否就地歇息休整一晌。”
“全村老少迎驾?”永历口中喃喃,心头骤热,掀动轿帘一跃而下,又道:“芭蕉冲?好,芭蕉又该抽绿吐翠一展新姿了。靳爱卿,传朕口喻,就地歇息饮马片刻,切勿扰民安宁——快到边境了吧?”
靳统武:“回陛下,前面百里就到盏达,星夜不停,两天可到布岭,过了布岭,离缅邦属地也就不远了。”永历帝连连点头,挥了挥手,欲言又止。
近臣马吉翔也慌忙下了轿,过来向永历帝虚虚抱拳一揖,转向跪在驾前的靳统武道:“靳将军,一路辛苦!一切就由将军打点安排。前路漫漫,此地村民既知君恩,切莫负了他们一片好意。现在才过正午,造饭尚早,可将村民所赠食物略作分配,带在路途充饥。”
靳统武连连应答,再向陛下施礼,起身打马而去。
永历帝移步四顾,但见小山冲山环水绕,河湾处层层良田,小麦碧翠如茵。间或杂有一片片金黄菜花,前面百米之外的村道路上,高大的芭蕉树碧绿可爱,树下摆着几辆木推车,周围挤满黑压压的人群。
“传令东宫后宫各处,让他们也下轿歇息,好好感受一下这难得的乡村景致。”永历帝心情格外晴明。说罢,转向内官李公公耳语几句,李直奔向前去找靳将军。
王皇后下轿,又去扶马太后。其余嫔妃也随在其后。
马吉翔等人也自顾向前,朝芭蕉树下摆了饭食的村民快步走去。
太子朱也芒然下轿,车下看了阵,就被满山坡的油菜花吸引了。油菜地边有一群和他差不多大小的村童少年,中间有人向他招手,一张张惊奇、天真、友好的笑脸,就象一朵朵盛开的花。他的脚就象不听使唤似的朝他们走去……
一会儿,李公公牵来两匹马,扶了永历上马,自己也骑上另一匹。君臣二人趁着众人乱纷纷惊叹感慨、争抢之时,打马向来路奔去。
三
永历帝主仆二人坐在小山岗上,顿觉神清气爽,说不出的留念之情。此小山岗景色有点象唐高僧取经回来晒经书绝妙宝地。一岭岗的天然裸石,表面光滑洁净,裸石与裸石之间的沙石中,生长着无数低矮的小松树和山茶花,长不高的松树象经过人工培植过的盆景,枝节盘虬,姿态万千。茶花多已萎谢,落在树下,挂在枝头,最后一批还在绽放,点点轻红淡粉,枯荣相间,自在适意。
永历帝此时还在愤愤不平,但又找不出特别的理由,连连叹息,道:“绕来绕去,还是一山连一山前路茫茫,这天南野地真的有如迷宫!朕何时才得以找到坦荡出路?”
李公公却只忙着往身上挎着的厚实皮袋里掏摸,取出一挂扇子样的干树叶,又取出鲜绿芭蕉叶包着的一包饭食,那是他此前去向村民处取得,还没有找到机会拿出来供奉皇上。
他将蕉叶饭捧在双手掌中,跪禀道:“趁此地清洁无人打扰,还请皇上因陋就简,多少进食一点,暖暖身子好赶路,饭还热乎着呢。”
永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喉中咽了一下。且不管那叫人难禁的肉菜鲜香,单是那五颜六色的饭粒,碧玉般的芭蕉叶子,也就让人食欲大开。可此时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凶险艰难,他这九五之尊也不敢随意放纵,时时要装出些与臣民同甘共苦的样子来。他正色道:“难得公公有心,还是留着到了晚上再吃吧。——朕看看,你哪来的这个大皮袋子,怎么以前没见过?
李公公将蕉叶饭收起放回皮袋,回道:“陛下怎么不记得了,这不就是在滇都之时,翠华宫的南依边公主送给微臣的吗?据说这袋子是用熟牛皮制成的,又牢实又好用,饭食放在里面也不会馊,又能保温。臣用它来装了玉玺,还有吃食杂物,一刻不离背在身上,就跟臣的命根子一样重要。”
永历顿时来了兴趣:“是啊,记得记得,那个野性十足南依边公主。只可惜她也不能脱俗,信誓旦旦,一转眼见朕处境危急,又随风转向一跑了之,让朕时时心灰意冷。我这还转回到那家小院找它做什么?”
他这样说,决不是健忘,而是因为他习惯了为自己找借口。匆匆离宫下山之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南依边,马强人等人一摧,他就心神恍惚听天由命了。还有东宫后宫那些一应大小,十数年来吃够了苦头,稍有变故就长啼短哭,吵的乌烟瘴气。此时寂寞涌上心头,无端把那个女子扯来抵挡,让人觉得他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