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前面有一朵凸出球型云团,那云团中的云气似乎在转动,和周围的云不太一样。霍然,前面的天鹅惊慌失措起来,一个个向相反的方向飞逃,浑身羽毛片颤抖,那神色比方才金雕出现时更惊恐。
又怎么啦?我不禁纳闷。
后面飞着的蛋弟反应稍迟了些,刚飞到那云最凸出的部位,这团大云涌动了起来,云里出现了个巨大的深色影子。
蛋弟猛地转身向后躲避。我心一颤,这云里真有什么大怪物来着!
云团突然变大,中央部迸裂开来,窜出一个大头来,带出一双巨翅横空而出,这鲲鹏比金雕要大数千倍。
蛋弟全身的羽毛片都在剧烈抖动,它的眼眶看去也晃动的厉害。听不到声音的我明白,这是巨大的声波震荡所致。
那是架庞大的空客A380飞机。
可怜的蛋弟吓得扭头就逃,拼命拍扇翅膀,可那空客机迅速超上,硕大的机头一下顶了上来,两个戴墨镜的机师出现在机头暗色的窗里。蛋弟就距离庞大的机身两三米之处,慌乱得拍扇着。一排舷窗从后掠过蛋弟的右侧,就这么一瞥,我就看到舷窗里坐满了乘客,看报的,喝饮料的,打瞌睡的,卫生间前等候的,和漂亮空姐搭讪的。同时掠过的,是机身上金黑相间的“汉莎航空”巨大飞鹤LOGO。这飞机能坐五百五十个人,四个大引擎,有两层舷窗,活像一座天空堡垒,A380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客机。
有个金发的小孩忽然扒在舷窗后,他看到了舷窗外正奋力拍翅的蛋弟。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盯着蛋弟,口中对他边上看报的母亲嘟囔着,只是他妈妈只顾自己看报,没认真搭理年幼的儿子。
突然,我的蛋弟被什么吸了过去。它眼睛的焦距向后一对,我心里一紧,那是个硕大无朋的发动机进气口,里面的叶片急速旋转着。许多鸟儿就是被吸进这个绞肉机去粉身碎骨,还造成机毁人亡。
蛋弟慢慢地被吸近那绞肉机,看得我心惊肉跳。就离引擎口半米处时,它竭尽全力猛地向上一窜,紧贴着进气口的边缘向后倒翻空掠过,稍后一暗,巨大的尾翼从头上掠过,那太空堡垒就远去了。
仓惶逃散的天鹅群踪影全无,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群不幸的家伙。它们飞往遥远的印度次大陆,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折腾。
我惊魂甫定,蛋弟拍扇翅膀稳定下身形,继续朝着高高的云顶飞上。
我对蛋弟暗暗示意,上面空气稀薄,可以飞回来了,差不多了。
可是它没有理会我,着了魔似的向上飞。它脖子的羽毛上开始出现了白色的结晶物。
我明白,那是冰霜。
我暗忖,蛋弟小小的身躯连毛带皮也就三两半吧,承受得了吗?
蛋弟为什么对这团云有如此大的兴趣?
它微乎其微的小身影,在浩渺的云坡上飘忽着,显得无比孤寂。蛋弟头部一直在转动,在找什么呢?
是否,蛋弟真能看到我的梦?因为在那个梦里,云上有和它种族相同的一群鸟。蛋弟异常兴奋,和它们玩得酣畅淋漓,在梦里如此真切。虽然平时我和蛋弟相处亲密,但我毕竟不是鸟,蛋弟也从没看到过同种族的族类,它其实和在野鸟楼之巅的我一样孤独。是否它在我梦中的云上看到同族,无限向往,凭着对双翅的信任,不顾天路迢迢,飞上这酷似梦中的云来找了?
如果真是这样天真,那也算是孤独使然。
或许,这只是我的臆想和猜测…
总之,蛋弟比我更倔,它有着它的意志,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终于,蛋弟飞到这巨云团的之上,盘旋在云团之巅。我看到上面的天空有些发黑了,能看到无数微亮的星星。那上面,就是浩瀚无垠被称为乾的宇宙了。在蛋弟鸟瞰全角度的视野之下,同时出现的,是悬浮在一片蓝色氤氲里那被称为坤的圆盘形大地,磅礴无比。
这幕超尘脱俗,显现着乾坤运转,无以伦比的壮观,一定是天神看到的视角吧。而我,通过蛋弟之瞳,看到了。
满天繁星闪烁,我意识到,自己正在遥望遥远的过去。所看到的这些星光,都是它们在几十几百亿年前的样子,那几乎是时间的尽头。有些星球距离我们几百光年。无疑,这些星光也无数次照过曾经的“我”。
无论是鸟是人,在这亘古广袤的天地,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此时,不要说能否找到我的方位,就是想要找出我所在的城市,也全然是徒劳的。此刻,在那肉眼不能看到的角落里,有正被这视觉震撼得膛目结舌的我,有数以几十亿计的人类中我唯一相思的女孩。
但即使我如此渺小,我也是这世界的观照之镜。只要我双眼一闭,也就是蛋弟眼睛一闭,这无边的世界就等于不存在了。只要我喜了,这世界就明媚了;我哀了,这世界就晦暗了。我的晦暗,可以蒙蔽住所有星辰的光芒。自私地说,如果在地球毁灭的时候,她会吻我,我就觉得毁灭的那刻,是美好的。
蛋弟飞到这样的高度,并没有让我意识到自己渺小。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