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阳台外的闹市不见了。背景变成了纯净的蓝色天空,楼壁上的爬山虎叶子随风拂动,飘浮来了大棉花团般的白云,触手可及。我和她变得轻盈无比,我俩拉着手,轻松地跨出了阳台,踩在柔软的白云上面,在这云间漫步,追逐,嬉戏。蛋弟就飞在我们的身边,我是能看到它的。
在这梦里,我的眼睛视线是正常的。
我们身轻如燕,在朵朵云层间捉迷藏。她发出欢快的笑声,她那窈窕的身影在我上面的云层时隐时现。我追逐着她,到了云的高处,捉住了她,在柔软洁白的大云上肆意翻滚。在梦里,她是完全属于我的。我们随意得躺在云的最高处。蛋弟在我们的上面盘旋了会儿,飞下来停在我的肩上,我和她都轻轻摩挲着它,蛋弟啾啾欢唱着,像是我们的孩子。
忽然我看到,在附近的云朵上,还有一群和它同一品种的鸟儿在飞翔。蛋弟立刻飞了过去,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家人,蛋弟兴奋地不得了,和它们在上空追逐嬉戏,飞得忘乎所以。真替蛋弟高兴,我一直觉得,蛋弟和同类的家人在一起,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往下看时,才发现我俩的位置很高了。我和她,不知不觉中爬上了云之巅。
正觉得有些高处不胜寒,我们看到了下面层叠的云层里热闹非凡,每一层都有我们最熟悉的同学在玩耍。我俩就沿着云朵的斜坡滑了下去,那是我们最近分别的兄弟姐妹们。我们在云上歌舞,打牌,闲聊,尽释前嫌。稍后,我和她再滑下一层云去,这一层是分别有些时日的中学同学了。须臾间,我们就变成了中学生,没有了无休无止的考试,我们打球,下棋,玩各种游戏,肆意挥霍着旺盛的青春;这样玩累了,我俩再滑下一层,就出现了久违的童年的朋友们,我们的肢体个头缩短了,回到了最纯真最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奔跑在白云的平原上,奔跑着,孩童的欢笑声震彻寰宇。蛋弟和那群鸟就飞在我们的前面,它也受欢乐的感染,忽高忽低,飞得像个小疯子。天热了,我们就跳下云去,因为之前我们就跳下了好多层云,这层云就飘在蔚蓝大海的一尺之上。我们爬上宽厚友好的巨鲸背上练习跳水,又骑在喜爱孩儿的海豚背上,尽情遨游湛蓝澄澈的大海。
海里游玩累了,我们就爬上浮在海面上一尺多高的云朵,扯一块松软洁白的小云朵,擦干我们湿漉漉、圆润的小身体。躺在柔软的云上歇息,仰望上面层层叠叠被阳光映染得金黄的云朵。
云上,不时传来各个年龄段的朋友们朗朗欢笑。
“过一会儿,我们再上去吧…”我对她说。
就这样,快乐使我们返老还童。
沉醉于这刻,因为太美妙,梦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梦里了。我只祈愿这梦,时间长些,再长些,最好不要醒来。
记得最后,她在阳台上向我摇动着白皙的手臂,和我挥别,身影逐渐变小,笑盈盈的五官逐渐消退为一个肉色的小斑点,我心头充满了惆怅。
醒来,我更加惆怅,感觉自己的心脏肿了。
恍恍惚惚地靠在床背上,细细品咂着那黄粱梦,幻想重新入梦。桌子上闹钟的嘀嗒嘀嗒声提醒我,这样是徒劳的。
梦幻美妙,现实不堪。我终于意识到,我让蛋弟到那阳台上是个错误。原本在望远镜里并不能看清楚她,她还没有对我产生这样的吸引力,顶多产生了一些对异性的好奇而已。而以蛋弟这样无与伦比的视力,看清的容颜使我起了如此的化学反应。此刻,我处于一种类似低烧的状态。
我的心脏某处,在发炎。
蛋弟就是我的导盲犬,严格的说,我就是个残疾者。以我的个人处境,也不敢去找她表白。说实在的,我觉得自己也配不上她。
可是,这些理性分析是没用的,中箭的我也无法分心,这让我某处的炎症加重了。
蛋弟醒来,我觉得它呆头呆脑的,此时也不在状态,应该是受我情绪的影响吧。我不知道,我的梦它是否能看到。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未见到它的梦境。
鸟会做梦吗?或者说,我做过的梦,有一些其实是它做的,我不自知而已?周庄梦蝶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打开了窗。上午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什么要用眼的事,一般让蛋弟随意出入的。通常它会先飞到工地的草地上,啄些嫩草尖和小虫子吃,再飞回吃我喂它饭粒。令我惊讶的是,它一飞出,先飞到了对面女孩住的楼上,又停在那阳台的月季花盆上。
那门窗依然紧闭着,这个时候她显然已经出门上班了。
显然月季上没有什么蚜虫了,蛋弟啄了啄,就翅膀一扇离开了。按以往的观察,她一般在下午六点以后才会出现在阳台上。出现在六点之前,只有是在星期天的时候。
昨天就是星期天,我才在白天看到她。
好像没有办法过以前怡然自得的日子了。即使略知永生一二,在这方面又有什么便利呢?我立在阳台上,面朝着那个方向,期待着等到下午六点她回来的时候,会出现在阳台上,我可以再看到她一眼。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