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阳台上,我用一架苏制军用望远镜眺望着。
按照以往的习惯,我调整焦距到最清晰,观看对面那幢铺满爬山虎的居民楼。摆满花草的那个阳台里,那老头快速做着一种练身操,其原创性的滑稽古怪姿态,吸引了我镜头片刻。边上阳台那小孩正在向楼下行人扔东西,在有幸中招的行人向上搜寻前,他的身子迅速藏进阳台。小鬼搞这种把戏,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我的望远镜里了。
镜头再移到顶层的阳台,阳台上有台洗衣机,那个黄衫女孩霍然出现,她在阳台前晾晒衣物什么的。她穿着热裤,肤色白皙,虽然一直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从姿态和动作上看,这是个匀称窈窕的女孩。
望远镜不觉多停留了会。
那么,那家伙也该出现了吧。
我移开镜头,移向这栋楼的斜对面两百来米的一座公寓楼。
那是一幢十多层褐色大理石包裹的高档公寓楼,距离我这儿四百来米。在顶层倒数下来第二个阳台上,果然,那家伙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伏着。
他也在探视二百多米远的女孩。
印证后,我又把镜头移向女孩,她晾晒好衣物,双手撑在阳台上,向外面看,是什么吸引了她的目光。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朝我这个方向望过来,朝着我的方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
难道让她发现我在窥探她?
我放下望远镜,前面的景象立刻变得很遥远,女孩和那阳台失踪了。我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栋铺满爬山虎而变得斑驳的楼宇,在那阳台上,黄衣女孩是个小黄点,她距离我**百米,不可能看到我。
当我再次拿起望远镜看时,那个阳台上没有人了,只是留下晾晒的衣物在阳光下微微拂动。
我再看斜对面的的公寓楼,不出所料,阳台上那厮也没了。女孩一进去,他多半就会消失。
严格地说,我是先看到这家伙,再看到那女孩来着。
那天,我正用望远镜观察一只大鸟,顺着它飞行轨迹移动,无意中,这栋公寓楼阳台上的他拿着望远镜,出现在我的镜头里。看他看得饶有兴致,我镜头就顺着他的观察方向移去,直到那阳台上做着瑜伽操的曼妙女孩霍然入镜。
我妒忌那家伙,因为他的观察位置比我要近好几百米,我不能看清女孩的脸,但他能,而且能看到更多我看不到的细节。
只要阳台上那女孩出现,他准会出现。
“啪”!
我口中发声,如果镜头下是支狙击步枪,我就干掉他。
每个窗户里,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耀眼的阳光下,密密匝匝的窗孔排成楼层,重重楼层垒叠成蜂巢般的楼宇,铺满地平线。这城市就是由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巢组成的大蜂窝,藏匿着不计其数匪夷所思的秘密。
就像蜂巢,蚁巢,海底的珊瑚礁堡,都是大自然的产物,人也是自然之子,经年累月建成的累累人类窝巢,也是这个星球的自然景观。假如我是来自外星的生物,会发现这个星球布满了叫做“人”的巢,想要在这儿容身,简直难以想象。
要在这大巢窝里立足生存,首先每个人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需要在这个大巢里占有一个两个小窟窿。于是在无数工蜂般的房奴配合下,堆砌起越来越多的巢。总有一天,密密麻麻的巢会铺满整个地表,地球变成一个大蜂巢球悬浮于太虚。
这样想着,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了。
镜头里飞进了一群鸽子,在这人类巢窝上空翱翔,矫捷的身影映在铮亮的摩天楼玻璃幕墙上振翅而过,掠过前方最高的电视塔,消失在耀眼而无尽的蓝天里。与这纵横交错迷宫般街道上蚁行的路人相比,我觉得,它们更像是这个城市的主人。稍后,鸽群轻便的身影从高耸的希尔顿饭店后飞出,朝我的楼房迎面飞来。
无疑,它们也和我一样,是这座楼的常住客户。
我住的“野鸟楼”,是座六十几层的摩天楼,只是一直没有竣工,或许是没有了资金,停建好久了。庞大的楼体裸露着粗粝的水泥,通体包裹着无数构架、防护网、钢筋、管道。第一次看到现场,会误认为是构造繁复的军事要塞堡垒,令观者晕头转向。
偌大个地方除了我住着,还栖息着这城市无数的野鸟。
灰喜鹊、乌鸦、白头翁、麻雀、逃家的野鸽子和许多不知名的野鸟,按照各自的习性栖息于高低不同的楼层。在底层车库黑乎乎的出口处,甚至还有捕鼠的猫头仓枭出入。大楼的阳台表层满是白色的鸟粪痕迹。你只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就会发现,钢筋丛林里的野鸟绝不会比热带的要少。
站久了,我低下头,感觉头有点晕眩。当然,这是我十多个小时没有吃什么东西的缘故。看来,我得再出去找事干了……
从那所学校出来以后,几乎没有找到过什么像样的工作,整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根据我的专业,我开始找的都是些设计类的单位,无奈大多数在前半年不能拿薪水外,还要交一笔相当于一年薪水的上岗培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