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8日,M的通讯十)
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种透顶的绝望。
如果说刚才被蓝色光粒的高温灼烧让人觉得如同坠入地狱的底层的话,那现在这种仿佛置身于某种怪物腹中、正被它的强酸胃液一点点消化的感觉,则让人完全断灭了求生的欲念。
身边是一望无际的透明酸液,抬头也不见顶,而我全身的肌肉、血管、脂肪都在这有着如同海洋般浅蓝色的深水水底被不可抵挡地溶解掉。一丝一丝地血肉渐渐脱离我的**,犹如是被一只只鲨鱼撕裂的一般,然后又像青烟一般,消失在了酸液之中。那种彻骨的疼痛再次让我们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如果可以马上死,那我想,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再贪生。
但是,最可怕的是,我们却死不了。无论是热量灼烧,还是酸液腐蚀,我们都死不了。
死亡,竟然是我们此刻最大、最强烈的愿望!真是可笑。人的**,真是脆弱得可笑。
我们经常对灵魂的重要性高谈阔论,总是贬抑**而抬高精神,总是把灵魂之于**的高贵性与独立性讲得天花乱坠,好像**只是不必要的累赘,而精神则是受了天神的垂爱、应该与他同享天堂欢愉而不会被世间纷扰束缚的属灵存在。对此,我曾经也确信无疑。对于唯物主义,我向来没有太多赞同。要是只是为了**和金钱而活着,那我们这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与蝼蚁之辈又有何区别?要是没有什么精神上的追求,那到了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化为尘土之后,我们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而我们又何以与至高之神共处一个乐园之中?每当徜徉在墓园或者郊外的破落公墓之中时,**的易腐朽的性质总让我格外感怀,不必说躺在那沉静的墓碑下的骸骨了,即使墓园门口的巨石雕刻也多少会被风雨与岁月磨平。踩在那松软的草坪上,青青草儿微微弯腰,待到我踏过之后,它们还是会直起身子,迎风摇曳。但到了秋天,最迟到冬天,它们也会倒在冰霜的肆虐之下,会在寒风中化为尘埃。
**,在曾经的我的眼中,曾经是多么不值一提。在永恒的死亡面前,血肉之躯是多么渺小,多么没有价值。
但现在的我,却为**的折磨而宁愿一百次地放弃自己的精神。在这个是后,不要和我谈论什么永恒,谈论什么价值,谈论什么高贵,现在我的愿望只有一个——立刻让我拜托这种痛苦,马上让我死亡,即使死一百次都行!如果我们有一百次机会可以转世为人,我愿意立刻将这样的机会全部抛弃。
什么高贵的灵魂,在**的痛苦面前,一文不值。
我们嚎叫着,挣扎着,在无边无际的酸液中渐渐地失去了血肉。
终于,痛苦渐渐减轻了——
或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
或者,只是因为我们全身的疼痛神经都已经被溶化殆尽了。
当弥漫在酸液中的模糊血肉逐渐消散之后,我们终于看清了彼此。
那是四具骷髅。
四具活动着的骨架。
现在甚至已经无法从胖瘦来判断谁是谁了。
当我想开口说话时,却发现,我已经没有了说话的能力,因为无论是舌头还是声带或者说是产生共鸣的胸腔,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却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也想张口说话。基于同样的原因,这种尝试也未能成功,但他们的声音,或者说思想,却传达到了我的脑海中。
“我是法鲁埃,你,你是M?”首先传来的是法鲁埃的思想。
“我们,我们还活着吗?”接着是碧卡。
“呜呜呜——我想死——”掩面而哭的当然那是米卡了。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说话,却能听见互相的声音?”这次又是法鲁埃。
“是的,你们说话了吗?”我脑海中又传来碧卡的话。
“不,”我想着这句话,“你们真的能听见我的声音?”
“真的。”法鲁埃马上回答,“一清二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着要说什么,你们就知道了?”
“看来是这样的。”这次是碧卡回答。
“难道我们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法鲁埃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
“但我只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我回答道。
“这么说——只有我们想要说的话,才能为其他人所知。”法鲁埃的声音。
“也许,是为了代替发声器官的消失而替我们增加的新功能吧,似乎是被我们的大脑直接接受的信息。”我想着这句话,当然也传入了他们的脑海中。
“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大脑吗?”在法鲁埃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他侧过身去,让我看清楚了他的头骨之中空空如也,那两个空荡荡的眼洞让人一阵颤栗。
竟然是这样,虽然参照他们的形象,我知道自己也是一具骷髅,但是我却看得见他们,还能思考,我便想当然地以为自己的大脑和眼睛依然是存在的。但是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