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一边笑着一边推开我,“她已经快四个月大了。”
“真的?!是她?你已经知道了?”
“不,”米亚摇头道,“这只是我的感觉,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女孩儿。”
“我喜欢女孩儿!”我兴奋地搓着手,在卧室里来回打转,“我们该叫她什么好呢!嗯——米歇尔!不不,太简单了,露易丝——不,芬妮的女儿已经用过了,丽塔……”
米亚依然微笑着望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得到一件朝思暮想的玩具的孩子。
晚上,我们一家人在餐桌前一起用了这三个多月第一次人员整齐的晚餐,我的父亲、母亲,米亚与我,以及米亚肚子里的小阿妮妲。我们虔诚地向主祈祷,感谢他为我们带来了这样美满的生活。
这个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我不再考虑什么古火界,甚至怀疑所谓的罗杰·培根使团也是我在梦境中虚幻出来的幻象,确实,有的梦境可以编造人的很长一段时间生活,以及期间关于他的所有事件。事实上,我没有找到关于罗杰·培根使团存在的任何证据,没有徽章,没有手册,也没有联络设备,在互联网上搜索也没有一丝痕迹,而使团的人也未曾再联系过我。关于使团、古火界,以及那个叫伊奇的女孩子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暗淡,像是要沉入我的记忆中某个不知深处的无底之洞……
毕竟,那只是一个梦呀。
我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正常生活。第二天,我就去了韦斯特豪斯教堂与代理牧师做交接,重新执掌了这间具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古老教堂。他见到我很是惊讶,他原本以为我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因为我告诉他我是被调到其他教区去的。但事实上,我是去那个教区进行短暂进修的。可为什么我当初我会那么告诉他的呢?进修时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我甚至还记得塞巴斯蒂安主教莅临时被圣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的事,但是——为什么,当初我要撒谎呢?最终,我决定放弃这个让我想破脑袋也无法解答的问题,毕竟,琐碎而并非重要的事不值得我们太费精力去钻研。
当我在教堂里布道时,米亚在家里继续从事她的室内设计工作,她在互联网与她那身处柏林、巴黎甚至纽约的客户们交流,把一个又一个方案发到世界各地。她常常让我观看她的客户们从世界各地发过来的按照她的设计装潢后的实景图。我每次都会亲吻她的头发,衷心感谢主让我娶到了这样一位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妻子。
米亚的预感没有错,五个月后,一个可爱的女婴呱呱坠地。我们一家人轮流抱着她,如同一件稀世珍宝般传阅。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欣喜。米亚的父母也从慕尼黑赶来了,他们对这个外孙女的喜爱之情也溢于言表。他们陪伴阿妮妲到翌年春天,看着这个和她母亲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姑娘渐渐长出头发,慢慢能够翻身,能坐起来,甚至扶着婴儿床站立。
米亚的父母偶尔也会来看望我们,但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还是我的父母。与父母同住,是乡村的习惯,倒不是我们有意要依靠他们。而且,我的母亲,是有着四分之一东方血统的女性,或许是她祖先的文化习惯的缘故,她坚持与自己的孩子住在一起,而我们也懒得去租房和自己处理家务,所以也没有离开这个我成长起来的地方。
阿妮妲在三岁的时候,迎来了一个弟弟安德烈。因为有父母的照顾,两个孩子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工作与生活。但为了今后的负担不至太重,我们还是决定不再为这个家庭增加人口了。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我们如故生活,孩子们也一天一天茁壮成长。每当我打理完教堂的事务,踏着夕阳余晖走回家时,看到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嬉戏追逐,两位老人在门廊的长椅上相依相偎,安详愉悦地望着孙子孙女,妻子则从电脑前抬起头来,透过窗户朝下看过来,并向我挥手致意,我常常想,我何以能得到主如此眷顾?
当然,生活有时也会有些波澜,当孩子淘气而我们正在为工作上的事烦恼时,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偶尔也会爆发,但平心静气下来之后,甜蜜的生活便抚平了一切伤痕。当教区主教邀请我去大城市发展时,为了能够继续享受这一切,我拒绝了,我愿意在芙兰谢尔这个小地方终老。在这一帆风顺而又按部就班的静谧生活中,我们所有人的年纪都逐渐增大了。我的父母日渐衰老,繁重的家务活就落在了我们的肩上。我的双鬓也出现了一撮撮白发,甚至米亚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明显了。阿妮妲继承了她母亲的艺术天分,但她没有选择绘画或者设计,而是去了柏林音乐学院。她在哪里演奏大提琴,并且,她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男友。每当假期时,她都会回来看望我们。安德烈也在柏林,大都市的吸引力对于年轻人来说,总是难以抵挡。不过他学的是哲学,一门古老而又新鲜的学问。事实上,本来我是指望他能够去学习神学的。但当他告诉我他的选择时,我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愿。
时间有条不紊地流淌,我们也在其中安于天命,享受主赐福的有限生命。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的电话的到来。
“喂,喂……”对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