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他的双颊应该已经被淹没了。
阿里里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那真是一场灾难——”
接下来,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我不得不引起其他的话题以遣散这悲伤的气氛:“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一个和时宜的问题,但是我非常好奇的是,为什么你要把这四个人的遗体保存起来?”
皮特用手抹了抹眼睛,然后缓缓转过身,注视着我,低声道:“你们一定以为我对阿格莉皮娜难以忘怀,所以才这么做的,不是吗,阿里里?”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哲人。
“皮特,”阿里里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了,但声音里依然保持着警惕,“对于这四个罪大恶极的人,你没有理由保存他们的尸体。”
“没错,无论从伦理还是道德的角度讲,保存他们的尸体都是说不过去的,”皮特说道,“但是,我有一个非这么做的理由。”
“哦?”
“‘四受罪者’是控制黑色血液的力量的最强者。你知道的,阿里里——红色血液对应着生命,而黑色血液则伴随着死亡。充满生命里的红色血液纵然能驱动人的各种正常能力的展示,但红色血液一方面需要各种能量的摄入才能维持活力,另一方面,人类能够摄取的自然之力太渺小了,这让许多盲目追求力量的人感到不满足。黑色血液,一直以来都是一些隐秘团体研究的对象。因为血管里流淌着黑色血液的人,不再需要依靠采集并缓慢地消化自然能量来获取力量,他的身体所触碰的生物都将死亡,而那些生物的能力则被无条件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操控黑色血液的人必须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来获取强大的破坏力量。没错,这就是死亡的力量。”
“皮特……”哲人阿里里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你,你难道想将‘四受罪者’控制黑色血液的秘密再度开发出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阿里里,”皮特·农卡卜说道,“你不知道一件事,控制黑色血液的力量,是我梦寐以求的素质。我并不是为了追求力量而想要控制黑色血液,我想要获得这种力量,是为了让寄居在我身上的齐勒·农卡卜的灵魂永远离开。当血液变成黑色时,父辈的灵魂将不得不离开我们的躯体。”
“难道,只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的血液承担你父亲的灵魂,你就要开发这样被禁止的技术吗?”阿里里又震惊转为愤怒。
“不!不止如此!”皮特·农卡卜反驳道,“我要让人们拥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可以拒绝承担受到父辈灵魂的重压。”
我虽然知道一些关于弑父情结的理论,但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太多的考虑,因为我本人与父亲的关系处理地还不错,虽然通过旁观,我也能体会那些父子关系不妙的人的痛楚,但我绝对想象不到皮特这样对于父亲灵魂的不堪重负,于是我问道:“难道让父亲的灵魂寄居在自己的身上,真的那么糟糕吗?”
皮特暼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当一个只会成天批评你的人死后,不仅没有彻底消失,反而寄居在你身上,可以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想法以及做法……只要一想到那双挑剔、傲慢的眼睛一直在我体内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声不响地嘲笑着我的每一个决定、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破口大骂,我就坐立不安,这,难道不算糟糕吗?”
我只能默然。
“即使如此,”阿里里严厉说道,“开发黑色血液的使用技术,也是绝对禁止的,皮特!你究竟进展到了什么程度!我要求你把所有的设施,包括这几具尸体,统统销毁掉。”
“放心吧,阿里里。”皮特苦笑道,“黑色血液的提炼没有那么容易,最近十年的进展几近于零。而自从你带来了灾祸之后,我就知道与我那永远不想相见的父亲的会面终将来到,之后,他将彻底离开我,这样,我也犯不着再用黑色血液来达到这个目的了。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这些设备自然会被销毁掉的。”
哲人阿里里似乎是松了口气,但依然有些埋怨道:“这不是普通事件,如果你不是我的老友,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报告给哲人会议。”
“随你的便,老友,”皮特缓缓道,“不过,我希望,把阿格莉皮娜保留下来。”
“为什么?”阿里里朝他望去,刚松弛的神经似乎又绷紧了。
皮特慢慢走近阿格莉皮娜漂浮其中的水箱,伸出一只手,按在距离她的脸10公分距离的玻璃上,仿佛是要触摸到她的脸。
“我想用她来提醒自己——我曾经,距离危险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