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7日,D的通讯十)
不安,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弥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皮特·农卡卜的身上。而皮特也阴沉沉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几乎要以为所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话时,哲人阿里里才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
皮特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邪恶,当然这或许是我对他的表情的误读,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的这种直觉判断得到了部分的验证:“阿里里,没想到吧!我竟然还有一个妻子。而且,这个人正是被你们视为历史上最可怕的女魔头——‘四受罪者’的阿格莉皮娜。当她已经被‘圣光裁决’轰得已经奄奄一息时,联军的人把一根又一根长矛插到了她的身体上。在这件白袍之下,那千疮百孔的躯体,你们一定不想见到的。”他慢慢朝那四个巨大的水箱走去,“阿格莉皮娜发出临终遗言时,你也在场。那声嘶力竭的‘报仇’二字,一定深深烙印在了你的心里。我——虽然当时被她藏在远处的砂岩后,但是——这两个字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阿格莉皮娜没有亲人,也没有与我孕育一个孩子。不,或许不能这么说,事实上,当时我们刚新婚六个月,当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三个月大的胎儿。爱妻和爱子,一尸两命,是要为他们报仇,还是彻底忘记这段历史,你——阿里里——觉得我该这么做?”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但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阿里里捏紧了手中的拄杖,双眉紧锁,两颊的髭须也微微抖动。
“这个问题我考虑了二十年,阿里里,”皮特轻轻抚摸着存放着阿格莉皮娜遗体的水箱,注视着那个漂浮在水中的黑发女子,缓缓道,“从斥重金买回了‘四受罪者’的遗体开始,我就计划着将阿格莉皮娜的计划付诸实施。我要报复你,你这个联军的重要参谋,并且让所有手上沾着阿格莉皮娜的血的人付出代价。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情形吗?”
“皮特……”阿里里口中刚吐出对方的名字,就又被通灵塔的主人打断了。
“没错,是我给通过卡戎山谷返回阿瓦松的箭熊联盟的军队提供了供给,从而结识了你以及阿雷斯酋长。当时你们觉得奇怪,从来不和外人打交道的通灵塔为什么向箭熊联盟的军队示好,但很快就被我提供的食物消除了警戒——接下来,你们就成为了我的朋友,不是吗,阿里里?”
哲人阿里里,双手扶着拄杖,合上双眼。
皮特的手离开了水箱,他开始慢慢在偌大的房间中慢慢踱步:“但是——当我遇到瑞吉娜时,一切都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也闭上了双眼,“这个女人——与她的姐姐完全来自两个世界。没有人像她那样性情平和温柔。这并不是说阿格莉皮娜不好,她们都有着自己的鲜明特点。阿格莉皮娜就像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为了自己的目标不顾一切的勇者,她从不在乎生命,手下的亡魂数不胜数;而瑞吉娜,就像天生与阿格莉皮娜相对的一块拼图,她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弥补着她姐姐所造成的痛苦与灾难……是她,让我看清了生活是什么,是她让我明白了除了复仇,我们还可以有幸福——瑞吉娜,这个为了她姐姐而赎罪一生的女子,使我走出阿格莉皮娜的临终诅咒的阴影。”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送来远处箭熊联盟军队的喧嚣声。
“皮特,我的朋友,”阿里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捋着自己长须的手迟缓而又颤抖,“虽然阿格莉皮娜是你的妻子,但我,不会后悔杀死她。如果‘四受罪者’不死,那古火界还将继续生灵涂炭。”
“但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呵……”
“但她毕竟是你的妻子……”阿里里重复了皮特·农卡卜的喟叹,不知是感慨造化弄人还是为了抚慰皮特的情绪。
“瑞吉娜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温柔的女子。”阿里里继续说道,“她对你的影响是深刻和持久的。在你与他结合之后,我发觉你的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你,尽管对我们热情友好,但却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杀气,让人暗中生畏;但在瑞吉娜的影响下,你的眼神变得同样温柔平静了,那种杀气消失了,你成为了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瑞吉娜,背负着为姐姐赎罪的命运,嫁给了你,因为,皮特,你是阿格莉皮娜最大的受害者呀!”
皮特·农卡卜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只有她才能净化你的灵魂,让你不再受到阿格莉皮娜邪灵的缠绕。她的牺牲,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
我今天第一次听说阿格莉皮娜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四受罪者”究竟犯下什么天条遭到了整个古火界的联手绞杀,但既然哲人阿里里坚决地不为消灭阿格莉皮娜后悔,那我相信,这个女人是极其可怕的。而瑞吉娜为了修复她的姐姐毁坏的一切,包括皮特·农卡卜的**与灵魂,做出的这等牺牲,着实令我为之震撼。
“可是——她还是死了……”皮特背对着我们,喃喃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人的泪匣打